兽蹄撞击地面的闷响近在咫尺,泥土混合着腥臭的飞沫溅在金阳脸上。
他站在山丘底部的乱石堆中,抬头望向那面近乎垂直的岩壁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,湿滑得如同抹了油。刚才试图徒手攀爬的几个族人,手指在岩壁上抓出刺耳的声音,却连一寸都未能前进,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脚底打滑,险些坠入下方的兽群。
“不行!根本爬不上去!”有人带着哭腔喊道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密集,一只巨大的野猪撞翻了挡路的树干,獠牙上挂着碎肉,直冲人群而来。恐惧像冰冷的蛇,顺着每个人的脊椎往上爬。
金阳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山丘侧面。
结构洞察的能力在他脑海中展开。原本杂乱无章的山体轮廓,此刻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无数条受力线。正面的岩壁虽然陡峭,但岩石层理完整,缺乏抓手,强行攀爬只会消耗体力并增加滑落风险。而在左侧约十米处,有一片被灌木丛掩盖的区域。那里的土壤因为长期的雨水冲刷出现松动,露出了一段倾斜的岩层,角度大约在三十度左右。
那是天然的缓坡。
虽然表面堆满了碎石和断裂的树枝,看起来崎岖难行,但在金阳眼里,那里有着清晰的支撑点。
“别往正面爬。”金阳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混乱,“去左边,那片灌木后面。”
老猎户愣了一下,手中的长矛紧紧攥着:“那边全是乱石,怎么上去?”
“能上去。”金阳转过身,眼神冷硬,“不想死的,跟我走。”
他没有等待所有人的回应,直接冲向左侧。脚下的浮土松软,但他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。周围的族人看着身后逼近的黑影,又看了看前方那个瘦弱却坚定的背影,求生本能压过了犹豫。他们纷纷丢下背篓,朝着金阳指引的方向涌去。
来到那片灌木丛前,金阳停下脚步。
眼前确实是一片狼藉。巨大的石块错落堆积,中间夹杂着粗壮的断木和纠缠的藤蔓。普通人看来,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。但在金阳眼中,这只是一座待建的脚手架。
“把那块石头推开。”金阳指向最下方一块半埋在地里的巨石。
两名壮汉对视一眼,咬牙上前,双手抵住石头,用力向外推。巨石底部是空的,随着他们的发力,整块石头缓缓滚动,露出了下方坚实的土基。
“这里,做立柱。”金阳捡起一根手腕粗细的硬木,用石刀快速削尖一端。木头在他手中翻转,刀刃划过木纹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将削尖的木桩狠狠插入刚才露出的土基缝隙中。木桩稳固地立在那里,纹丝不动。
“横杆,架在这里。”金阳指着上方两块岩石之间的凹槽。
几名族人见状,不再迟疑。他们从周围搬来更粗的树干,在金阳的指导下,将其横架在立柱顶端,并用随身携带的藤蔓进行捆绑。金阳的手掌粗糙有力,打结的手法熟练而精准。每一个绳结都经过计算,确保在承受重量时不会松脱。
“填缝。”他指挥着众人将较小的碎石填入台阶的空隙中,增加摩擦力。
这是一个简单的工程。利用杠杆原理撬动重物,利用三角形结构稳定支架,利用摩擦力防止滑动。这些在前世工地上一遍遍重复的操作,此刻变成了救命的阶梯。
搭建速度极快。
就在最后一根横梁固定好的瞬间,一头巨狼扑到了阶梯下方。利爪抓在刚铺好的石阶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阶梯剧烈晃动了一下,但没有断裂。
“上!”金阳大吼一声,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脚下是粗糙的石面,手中抓着牢固的藤索。他一边向上攀登,一边回头观察下方的情况。
族人们开始跟随。起初还有些慌乱,但在看到金阳平稳的步伐和稳固的结构后,他们的动作逐渐变得有序。两人一组,一人搬运重物,一人负责固定。原本混乱的人群,在金阳的高效调度下,变成了一支临时的施工队。
阶梯层层延伸,触及山丘顶部的边缘。
最后一名族人刚抓住边缘的树根,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便扑空,重重地摔在阶梯下方。冲击力让整座阶梯再次剧烈摇晃,几块石头滚落下去,激起一阵尘土。
“稳住!”金阳低喝一声,双手死死扣住两侧的岩壁,身体紧绷如弓。
他感受到脚下的震动,肌肉记忆让他迅速调整重心,将力量分散到整个结构上。这是工地上的经验——当基础发生位移时,整体结构必须通过刚性连接来维持平衡。
震荡持续了几秒,随后平息。
金阳深吸一口气,翻身跃上山丘顶部。他顺势滚了两圈,避开边缘的危险区域,随即站起身,伸手将最后一人拉了上来。
直到最后一人完全脱离危险区,金阳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山顶平坦处,面积约莫半亩。四周是茂密的树林,挡住了大部分视线。下方,兽潮如黑色的海洋般翻滚,撞击在山丘底部的岩石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暂时安全了。
金阳靠在岩壁上,大口喘息。汗水浸透了衣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他的胸口起伏不定,肺部像是在燃烧。眉心传来轻微的胀痛,那是过度使用“结构洞察”后的轻微反噬。他闭上眼,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气流在体内缓缓流转,压制住疲劳感。
他环视四周。
跟着他爬上来的族人,一共二十三人。一个个灰头土脸,满身泥泞,有的手臂被抓伤,鲜血直流,但所有人都还活着。
老猎户缓缓站直身体。他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,目光复杂地看着金阳。
刚才那一幕幕,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精准的选址,高效的指挥,对结构的深刻理解。那些操作,完全不像一个底层孤儿应有的素养。甚至不像是一个猎人能做出来的事情。
老猎户走到金阳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。少年的脸庞苍白,嘴唇干裂,但眼神依旧清澈冷静,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,也没有疲惫不堪的软弱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远处的兽吼声依旧沉闷,但在这山丘之上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宁静。
老猎户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金阳的肩膀。手掌宽大,力道不轻。
“你……”老猎户张了张嘴,似乎想问什么,但最终只是咽了回去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岩壁,坐下休息。
金阳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和血痕的双手。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,指关节处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。
也是变强的起点。
他站起身,走到山丘的边缘,俯瞰着下方的兽潮。黑色的洪流在翻滚,寻找着突破口。但山丘的地形优势,加上临时搭建的简易防御工事,足以让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。
风吹过林间,带来树叶的清香。
金阳的目光越过树林,看向山丘深处。那里有一片较为隐蔽的凹陷,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。
危机尚未解除,但生机已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