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阳睁开眼,岩洞外透进来的天光比昨日更亮了几分。他撑着石壁起身,膝盖处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出乎意料地快。饥饿感像一只手,死死攥着他的胃。他不能一直待在这块避风的石壁下,食物和清水才是活下去的根本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兽皮衣,拍了拍沾在肩头的尘土,迈步走出休息区。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几个族人正围在一堆篝火旁,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。金阳没有靠近,而是贴着边缘的阴影处行走,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他的目光扫过地面,脚下的泥土松软,混杂着碎石和枯叶。这种路况对他来说并不陌生,前世在工地上,每一步踩下去哪里实、哪里虚,肌肉记忆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刚走到营地另一侧的水源点附近,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看啊,那个不祥之人来了!”
金阳脚步一顿,转头望去。三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玩耍,其中一个满脸泥巴的小男孩指着金阳,嘴里骂着难听的话。他们的声音尖锐且充满恶意,周围路过的几个成年族人瞥了一眼,却没有人制止,反而有人发出轻蔑的嗤笑。在金族,弱者和被排斥者就是用来取乐的玩物。
金阳面无表情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反驳,只是加快了脚步,绕过那群孩子,继续向营地深处走去。他需要穿过这片区域才能到达外围的灌木丛,那里或许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根茎或野果。
人群边缘,金鹤似乎看见了这一幕。他攥紧了衣角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走出来。他怕自己一靠近,连儿子最后这点安身之处也会被人夺走。
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密集区时,前方的一块巨石旁,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那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赤裸的上身涂满了红色的颜料,肌肉虬结,像是一块坚硬的岩石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粗糙的石棍,眼神阴鸷地盯着金阳。这就是之前在休息区见过的那个壮汉,也是这一片区域的霸凌者之一。
壮汉并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歪着头,**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。他像是在戏弄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。**周围的族人见状,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围成一个半圆,等着看好戏。
“跑什么?”壮汉开口了,声音粗哑,带着浓浓的嘲弄,“躲在那块破石头后面,以为没人看见你?今天既然撞到我手里,就得交点‘过路费’。”
金阳停下脚步,站在原地。他看着壮汉,大脑飞速运转。对方体格比自己高大半个头,力量悬殊巨大。硬碰硬是找死,逃跑则会显得心虚,引来更多的欺凌。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。
壮汉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是吓傻了。他冷哼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沉重的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随着他的逼近,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哑巴了?”壮汉冷笑,突然伸出右手,五指如铁钳般抓向金阳的肩膀。这一击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杀机,若是抓实了,足以让金阳脱臼甚至摔倒在地,遭受当众羞辱。
就在壮汉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金阳肩膀的瞬间,金阳的身体动了。
那不是思考后的反应,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。前世的工地经验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他的余光迅速扫过脚下的地面——左前方有一块松动的石板,右后方是一片湿滑的青苔覆盖的泥坑,而脚下正中间,是一层看似坚实实则空虚的浮土。
壮汉的力量很大,推搡的动作猛烈且直接。按照常理,瘦弱的金阳根本无法抵挡这股推力。但金阳没有试图用身体去对抗,而是双膝微曲,重心瞬间下沉。他的右脚脚跟轻轻一点,借着那股松动的浮土,身体向左侧滑出半步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,却像踩准了支点,把壮汉的冲劲卸了个干净。
壮汉用力过猛,脚下那块浮土忽然一松。他身形晃了晃,膝盖磕在地上,狼狈地往前踉跄了两步。没有摔得有多重,却足够让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。那些刚才还冷眼旁观的族人,此刻看着高高在上的壮汉摔个狗啃泥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壮汉猛地站起身,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金阳。他揉了揉摔疼的脸颊,又看了看脚下那片毫无变化的地面,最后目光落在金阳身上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恼怒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少年,竟然能如此巧妙地化解他的攻击,甚至还让他自己摔了一跤。
金阳站在原地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他的心跳很快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但表情依旧冷静。他知道,刚才那一瞬,自己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光芒,仿佛能本能地判断哪里踩得稳,哪里一碰就会塌。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,就像是在工地上判断脚手架是否稳固一样自然。
“晦气……”壮汉低声骂了一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狠狠地瞪了金阳一眼,**转身大步离去,不愿再多留片刻。**他意识到,这个少年有些古怪,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拿捏。
孩童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,互相看了一眼,随后被赶来的大人呵斥着散开。
金阳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胸腔内剧烈起伏的心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掌心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意识到,自己拥有了一种不同于常人的优势。这不是蛮力,而是一种对环境的洞察,一种将前世经验转化为生存本能的觉醒。
在这片蛮荒之地,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,但生存的缝隙,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围观的人群,看向营地边缘那片茂密的灌木丛。风从那边吹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金阳整理了一下衣领,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,朝着那个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挺直,不再佝偻,也不再躲避。
阳光洒在他的背上,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知道,自己至少不会再像昨天那样,只能低着头任人驱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