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板断裂的那一刻,金阳知道自己要死了。二十四岁的他肩扛水泥袋,脚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围机器轰鸣,钢筋碰撞的声音刺耳。金阳眼神沉稳,不东张西望,只盯着脚下的路。他知道哪里坑洼,哪里堆料不稳,每一步都踩得实诚。汗水浸透了后背,衣服贴在身上,但他呼吸平稳,节奏不乱。这是多年劳作养成的习惯,累是常态,活着就得干。
突然,地面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。
不是那种规律的机械抖动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从深处传来的颤动。脚下的沙土微微起伏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躁动。
金阳眉头一皱,停下脚步。多年的工地经验让他对这种震动极度敏感。他抬头看向旁边正在作业的塔吊和堆积如山的建材。角度不对,支撑架有些歪斜,泥土的颜色也显得比平时更深沉,那是含水量饱和的表现。
要塌了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,头顶上方便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“快躲——”
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被巨大的噪音淹没。
金阳没喊,也没跑。空间太窄,四周墙壁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,根本来不及跑到远处的安全区。他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,目光扫过最近的一根立柱,但坍塌的速度太快了。
轰隆一声巨响。
巨大的混凝土块和钢筋混杂物倾泻而下。天空瞬间被黑暗遮蔽,光线消失殆尽。灰尘像墙一样压过来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金阳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,肋骨发出抗议的脆响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想挣扎,想用手撑起一块石板,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那一刻,一块刻着古老纹路的巨大石板从他头顶坠落。
这块石板并没有直接砸碎他的头颅,而是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引力,精准地覆盖在他的身上。石板表面那些晦涩难懂的纹路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,像是浸透了鲜血,光芒刺眼。
紧接着,石板碎裂。
无数细小的碎片化作流光,无视了肉体的阻挡,径直钻入金阳的眉心。
那一刻,金阳感觉灵魂像是被撕裂开来,又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滚烫的漩涡。头痛欲裂,眼前一片漆黑。没有思考的时间,没有反抗的可能,只有纯粹的承受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油滴,慢慢聚拢。
金阳感觉到冷。不是工地那种燥热的闷湿,而是一种透骨的凉意。鼻尖萦绕的不是水泥灰的味道,而是泥土发酵后的腥气,混合着草木腐烂的气息。
他试着活动四肢,确认身体还能动弹后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扩张带来一阵刺痛。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调动身体的每一根神经。
手指动了动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湿润的泥土,还有几片枯黄的落叶。触感真实,粗糙,冰冷。
这不是梦。工地塌方是真的,死亡也是真的,但现在……还活着?
他用力撑起身子,手臂上的肌肉紧绷,虽然酸痛无力,但还能支撑起上半身。视野逐渐清晰起来。
映入眼帘的,不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,也不是废墟下的黑暗。
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云层很低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远处有参差不齐的树木轮廓,树干扭曲,枝叶稀疏,呈现出一种原始荒野特有的苍凉感。
金阳缓缓站起身。双腿有些发软,但他稳住了重心。
环顾四周,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里是一个营地。
周围站着几十个人。这些人赤裸着上身,皮肤黝黑,身上涂满了奇怪的红色颜料。他们穿着粗糙的兽皮,手里握着石斧、骨矛,武器简陋却透着凶狠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那些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惊讶,只有深深的警惕,毫不掩饰的厌恶,以及一种看死人的冷漠。
身上的工装裤还在,背心破了几个洞,满是灰尘和血迹。在这个充满原始气息的环境中,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,像个异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手心渗出冷汗,下意识摸向裤兜——空的。但他没有后退——在工地摸爬滚打这些年,他见过比这更糟的场面。
周围的族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有人向前迈了一步,骨矛指向金阳的方向。
金阳没有退缩。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。眼神里没有慌乱,只有深沉的冷静。他在观察,在评估。
这里的人体格强壮,肌肉线条分明,显然长期处于高强度的生存环境中。而他,现在的身体虚弱,语言不通,孤立无援。
活下去。
这是此刻唯一的念头。
不管这里是地狱还是天堂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得活下去。
金阳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切割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沙尘,迷了他的眼。他没有眨眼,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,等待着下一个动作的发生。
营地中央,气氛凝固如铁。突然,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瘦小的身影挤了出来,指着金阳尖叫。与此同时,金阳眉心骤然灼痛——有什么东西,被唤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