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上来说吧，” 李寻侧身示意我上车，“我知道你性子淡，不想成为名人，也不想被人围观。”
我点点头，弯腰上车。车厢被精心改装过，空间宽敞舒适，两侧是柔软的沙发，中间摆着一张木质茶台，茶具素雅精致。我们相对而坐，李寻提起茶壶，缓缓斟茶，清澈的茶汤泛着淡淡的绿意，香气一瞬间便漫了开来。
我抿了一口，清甜在舌尖化开，像初春草木初绽的淡香，又带着新榨豆浆般的温润醇厚，清雅持久，沁人心脾，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龙井。
“好喝。”我放下茶杯，抬眼看向他，开门见山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？不会是巧合吧。”
李寻也饮了一口，语气坦然：“是李梦瑶跟我说的。”
“你认识她？”我有些意外。
“当然认识。”李寻笑了笑，“她当年可是孟晚晚身边的红人，跟着‘晚姐’做过不少事，也早把她的性子看透了。我们这个圈子，灯红酒绿，饮食男女，你懂的。她是个聪明人，懂得急流勇退，及时抽身，不然这次‘踩缝纫机’的名单里，也得有她一个。”
提及过往，李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。“当初我被封杀，并不是意外。是孟晚晚派人拍下我的隐私视频，交给我的对手，又雇佣水军散布谣言，恶意诋毁，才让我一夜之间身败名裂。她接近我，从来不是因为爱，只是想把我这个‘大明星’攥在手里，满足她的虚荣，把我当成炫耀的资本，再利用我的名气，扩张她的传销帝国，收割更多人。得知真相那一刻，我就决定将计就计，潜伏在她身边，一点点收集证据。我要让她为自己做过的一切，付出代价，让她也尝尝，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是什么滋味。
可孟晚晚背后有人，想动她没那么容易。我托关系联系上于副市长，他和孟晚晚背靠的张局长、方市长，分属不同阵营。我拿出诚意，我们一拍即合，联手布了这盘棋。你还记得李梦瑶课程第一天，孟晚晚硬拉你去的那场聚会吗？那场局，就是于副市长安排的，也是我们计划里的一环。那时候孟晚晚对我还有戒心，刚好童佳宁找上门，我便顺势向你表白，让孟晚晚因为嫉妒乱了方寸。”
我忍不住轻笑出声：“我还以为，你要说童佳宁也是你们安排好的。”
李寻摇头：“我从一开始，就没想把你卷进来。童佳宁有她自己的算盘，她早就雇了私家侦探跟踪马峻辰。前段时间你跟马峻辰去春城，被人拍了照。她给我看过几张，里面有你们接吻的画面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李寻无奈地笑了笑：“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吗？马峻辰都说了，那天他喝了很多酒，吻你的时候你一直在抵抗，你们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我怎么解释，并不重要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寻轻轻叹了口气，“我做演员这么多年，镜头看得多了，一眼就能明白，那些照片的拍摄角度，本就是为了让人误解。童佳宁疯了一样冲进去找你，在众人面前摆出誓不罢休的姿态，也是为了把马峻辰钉死在婚姻过错方的位置上。马峻辰是怕她发疯伤到你，才同意离婚，把大部分财产分给她。不然真较真起来，那几张照片，能起多大作用？”
“他是个善良的人。”我轻声说道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。这段时间马峻辰没有与我联系过，没想到他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。
关于那些照片，关于这场离婚里的所谓“过错”，原也没有童佳宁闹得那般理所当然。法律从来不是她手里的利器，一张接吻照，定不了马峻辰的婚姻过错。既不能让他成为法定意义上的过错方，也不能让他因此付出损害赔偿的代价，顶多只能算作夫妻感情破裂的佐证，在财产分割时让女方稍稍占些微弱的优势。
童佳宁之所以能拿到大部分财产，不是因为那些照片有多足的法律效力，而是马峻辰的退让，怕她失控伤人，怕家丑外扬，更怕牵连到我，才甘愿咽下这份委屈，用财产换一份清净。
李寻看了我片刻，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，轻声道：“马峻辰的付出是值得的。你不会因为他做了这些就心怀愧疚，觉得自己亏欠他什么；他也不会向你卖惨，把自己的退让当成筹码，去寻求你的安慰和同情，更不会逼你给一个他想要的结果。
你们之间这种关系，无关占有，无关索取，甚至无关世俗意义上的爱与喜欢。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，没有患得患失的计较，也没有轰轰烈烈的纠缠，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尊重与懂得。
他懂你性子淡，不喜欢被打扰，便默默守护，不越界；你懂他的善良与隐忍，便坦然接纳这份心意，不敷衍。这超越了恋人之间的占有欲，也打破了男女之间的世俗偏见，更像是两个灵魂的相互看见、相互滋养，干净又通透，不用刻意维系，却始终存在。这种无需言说、彼此默契、互不牵绊又彼此惦念的关系，我真的很羡慕。”
我笑了笑，拿起小茶壶，为他添上水。水流缓缓注入杯中，冲淡了茶汤的浓艳，也冲淡了车厢里残留的几分沉重。
李寻静静注视着我的动作，目光落在我垂着的指尖上，没有说话。方才那点藏在眼底、微不可察的妒忌，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感动，像被温水熨帖过的心，慢慢舒展开来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柔软：“谢谢你，周微。”
“我也要谢谢你，李寻。”
他爽朗一笑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放下后忽然感慨：“知道吗？我最近忽然有种意志消沉、想摆烂的感觉。看上去，我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。我做回大明星，粉丝暴涨，商业价值一路飙升。童佳宁成了女富豪。于副市长因为反腐扫黑有功，顺利接任市长。
至于孟晚晚……她的那套话，你也听过：男人是资源，婚姻是交易，不捞就是傻。她把极端功利、精致利己，包装成独立女性、人间清醒、保护自己。她的话太有煽动性，连酒店保洁阿姨都是她的粉丝。她们不是真信她，只是终于有人替她们‘出了口恶气’。你信不信，一个孟晚晚倒下去，一百个孟晚晚会站起来。她的视频切片，到现在还在网上流传。
说到底，我们都只是大人物手里的棋子，能选的，不过是站黑还是站白。选对了赢，选错了输。这就是命吗？如果是命，为什么那么多奸商、权贵、恶人，一辈子大富大贵，活得舒舒服服？
佛家讲三世因果，说这人命好，是上辈子积了善因，等福报享尽，苦果自会成熟。可如果人根本不记得前世，那他这辈子作恶，爽到底，就算死后下地狱、变畜生，受苦的也是另一个‘不记得前世的人’。对今生这个作恶的他来说，岂不是一点后果都没有？
一想到这里，我就觉得很不公平。有人一辈子行善，却没得到好报，反而处处受委屈，事事不如意。那……善恶因果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