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禾蹲在田垄边上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青禾穗,金黄色的,穗壳饱满,淡金色的光从穗缝里渗出来。她偏头看林渡,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嗓子又干又涩。
“你从哪来。”
林渡蹲在她旁边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纹里那道暗金色的痕还在,和掌心的金色纹路叠在一起。他抬头看天。暖日悬在天幕正中,温润的光从果面倾泻下来。他低头看田。灵田空间从田心往螺身,从螺身往螺尾,从螺尾往螺口。金土从田心往四面八方,黑土从地底翻上来,把整座空间铺成一片暗金色。他开口,嗓子又干又涩。
“田里来的。”
阿禾递过一块青禾饼。焦黄的,还带着余温,青禾的清甜气从饼面溢出来。林渡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,咽了。嘴角弯了一下。嗓子又干又涩。
“这个我认识。”
阿禾笑了。嘴角弯起来,扯出一个极浅的笑。眼泪从眼窝里滚下来,顺着颧骨往下淌,滴在息壤面上。她没擦,就那么笑着,眼泪淌过颧骨,淌过嘴角,滴在青禾穗上。
田祖的声音消失了。从田心往田垄,从田垄往田面。那个苍老的、干涩的、像石头从地底往上挤出来的声音,没了。田面浮出一行字。金色的,笔画方正。
田官归位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林渡蹲在田垄边上。他抬手摸心口。掌纹贴着粗布衫,贴着皮肉,贴着黑禾根断口。根须在心肌里跳着,和心跳同一个节奏。他喊了一声。嗓子又干又涩。
“田祖。”
无人应。从田心往田垄,从田垄往田面。土面安安静静的,金光从碎石缝里渗出来,脉脉搏动。但田祖的声音没了。
小满从田垄那头跑过来。他光着脚跑得很快,脚底板踩在碎石上,硌出几道血印子。他跑到林渡面前,蹲下来。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嗓子又软又细。
“田祖走了。”
林渡蹲在田里。他伸手抓了一把土。黑土从指缝间漏下去,碎渣从掌纹里滑走。土面翻涌了一下。一只虫子从土缝里钻出来。黑色的,巴掌长,壳面泛着暗金色的光。黑虫。它爬到他掌心里,口器张了张,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鸣叫。
“田。”
林渡低头看掌心里的黑虫。黑虫的壳面泛着暗金色的光,和息壤的金光叠在一起。他蹲在田垄边上,把黑虫放回田里。黑虫钻进土里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。土面鼓起一个包,裂开一道缝,吐出一张卡。金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画着一座庙。方方正正的庙宇,灰白色的石瓦屋顶,檐角挂着生锈的铁铃。田官庙。归位卡。林渡捡起来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
田祖留最后卡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息壤震动了。从田心往田垄,从田垄往田面,从田面往穹顶。黑土从地底翻上来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,凝成一个光团。光团散开,吐出一张卡。金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写着一个字。回家。林渡攥着归位卡和回家卡蹲在田垄边上。掌心里的息壤核心跳着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他低头看田。灵田空间从田心往螺身,从螺身往螺尾,从螺尾往螺口。金土从田心往四面八方,黑土从地底翻上来,把整座空间铺成一片暗金色。稻穗从田垄这头长到那头,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,霜光从穗缝里渗出来。暖日悬在天幕正中,温润的光从果面倾泻下来,落在田垄上,落在稻穗上,落在阿禾的泪痕上。阿禾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青禾穗,眼泪从颧骨上滚下来。小满蹲在田垄另一头,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小火从田垄上跑过来,蹲在林渡脚边,尾巴在息壤面上扫了两下。阿蝗从小火背上跳下来,后腿一蹬,落在田垄边上,翅鞘震开。农城从城东往城西,从城南往城北。城墙从五丈高长到七丈高。暖日稳了。赤阳熄了。田垄里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,霜光从穗缝里渗出来。林渡攥着两张卡蹲在田垄边上,掌心的金色纹路跳着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,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