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站在坛前,仰头看天缝上的脸。
苍老的,模糊的,从星空深处浮出来。眼窝深陷,颧骨极高,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。但比镜尘老,比镜尘沉,比镜尘更像一面镜子。天道。他半透明的,从头顶到脖颈,从脖颈到胸口。他低头看坛前的林渡,嘴唇翕动着,声音从星空深处压下来。又沉又缓,像整片天在说话。
“你种什么。”
林渡从怀里摸出空白卡。卡面上的云纹还亮着,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。他把卡面攥在掌心里,指腹摩挲着卡面正中。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卡面上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
复制天道债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他把卡面拍在母种叶面上。叶面上的天道粮三个字亮了一瞬,暗金色的光从叶脉里涌出来,被卡面一口一口吸进去。卡面从空白变成暗金,从暗金变成赤金,从赤金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卡面上浮出三个字。天道债。他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种天道债,收天道粮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他把卡面从叶面上揭下来,按进坛心正中的金土里。卡入土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。土面鼓起一个包,裂开一道缝,吐出一张卡。暗金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画着一粒粮食,粮面上浮着三个字。天道粮。林渡捡起来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
反写天道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他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因果禾根。暗金色的,细而密的,根须上还沾着息壤土。他把根须攥在掌心里,根须末梢从指缝间探出来。他蹲在坛心,把根须按进金土里。根须入土,土面翻涌,碎石合拢。禾苗从土缝里顶出来。暗金色的茎秆,从芽底往上,一息一寸,抽叶,拔节。叶片狭长,叶面上浮着细密的纹路。他在叶面上写字。拿指尖划,拿根须末梢划,拿掌纹里那道暗金色的痕划。先写债字。一横一竖一撇一捺,从叶心往叶缘,从叶缘往叶尖。债字写完了,叶面上的纹路从暗金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透明。债字变了。从债字变成粮字。一撇一捺从两边往中间合,一横一竖从中间往两边分。粮字从叶面上浮出来,暗金色的,笔画方正。天道脸上的竖瞳缩了缩。他低头看坛面上的粮字,嘴唇翕动着,声音从星空深处压下来,比之前更沉,更缓。
“你反写天道。”
林渡站在坛前。他掌心里的息壤核心跳着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坛面上的因果禾从叶心往叶缘,从叶缘往叶尖,一片接一片地写。债字变粮字,粮字从叶面上浮出来,落在金土上,被息壤吞进去。天道粮堆成山了。从坛心往半空,从半空往穹顶。暗金色的,圆滚滚的,一粒一粒码在一起,堆成一座粮山。镜尘的碎光从母种叶面上落下来,落在粮山上,被粮粒一口一口吸进去。粮山从三尺高堆到五尺高,从五尺高堆到一丈高。天道脸怒了。从星空深处压下来,从头顶到脖颈,从脖颈到胸口。竖瞳炸开,乳白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,凝成一道光柱,从天缝上压下来。天雷聚了。从假太阳的果面往天缝,灼白的光从半空压下来,凝成雷珠。雷珠从半空落下来,落在粮山上。粮山从边缘开始焦,从边缘往中心,从中心往深处。暗金色的粮粒从粮山上滚下来,落在坛面上,滚了两圈,干了。田祖的声音从坛心传上来。苍老的,干涩的,像石头从地底往上挤出来的。
“天道问。你答。”
林渡站在粮山上。他脚下踩着暗金色的粮粒,掌心里的息壤核心跳着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他从腰间抽出锈刀。刀身出鞘,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刀尖朝上,定定地指着天道脸。他开口,嗓子又干又涩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种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