焱屠残魂站在螺口外面。
暗红色的,半透明的,从火线里钻出来,从碎石缝里拱出来。赤袍半透明,金冠半透明,面罩金纱半透明,竖瞳里的暗红光凝成两束。他低头看螺口里面的林渡,嘴角扯开,露出一排半透明的牙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铜的,巴掌大,印面刻着一团火焰,火焰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火印残片。珠子裂了一道缝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。
“镜尘吞我神力。锁我入双日。我帮你反镜尘。”
林渡从螺口走出来。他站在焱屠残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从怀里摸出测谎卡。卡面碎成三块,他用指腹按住,贴在焱屠胸口。卡面亮了一瞬,银色的“真”字浮出来,笔画粗得像刻上去的。字闪了三息才散。焱屠低头看了一眼胸口,竖瞳缩了缩。他攥紧火印残片,身体从边缘开始散。从手臂散到胸口,从胸口散到腰。暗红色的光丝从皮肉里渗出来,从骨缝里渗出来,从袖口里渗出来。光丝升上螺口矮墙,被火印残片一口一口吸进去。残片上的珠子从裂了一道缝变成裂了两道,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凝成一层光膜,覆在残片表面。
林渡蹲在螺口。他把火印残片按进息壤里。残片入土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。土面鼓起一个包,裂开一道缝,吐出一张卡。暗红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画着一团火,火焰中心有一个白点。火神卡。林渡捡起来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放焱屠火一次,用后冷却三日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他把卡收进怀里,贴着胸口,和息壤核心、母种引、天道债种叠在一起。
田祖的声音从土里传上来。苍老的,干涩的,像石头从地底往上挤出来的。
“集三族血。种母种。”
阿禾从田区那头走过来。她蹲在田心旁边,从腰间抽出短刀。刀身在掌心里转了个向,刀锋朝上。她攥住刀刃,掌心往下一压。刀锋割进皮肉,血从掌纹间涌出来,沿着刀面往下淌。她把流血的手翻过来,血珠滴在田心正中的金土上。青岚从螺口内侧走过来。她从腰间抽出短刀,刀锋在掌心里一划。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,滚圆的一滴。她把手翻过来,血滴在阿禾的血旁边。胡月从妖丹树后面走过来。她从腰间摸出骨针,针尖在食指上扎了一下。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。她把手翻过来,血滴在青岚的血旁边。三滴血在田心正中的金土上混在一起。暗红、鲜红、暗紫,三色绞成一团。土面裂了。从血滴落点往四面八方,土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,从一道裂成三道,从三道裂成蛛网。碎石从缝里崩出来,黑土从地底翻上来。母种壳从缝里浮出来。圆形的,巴掌大,灰白色的,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。壳面上刻着三族纹。巫族的火纹,妖族的鳞纹,人族的禾纹。三纹从壳心往壳边辐射,在壳面上绞成一个圆。
母种壳开了一线。从壳心往壳边,裂缝从一道裂成三道,从三道裂成一线。一线缝里渗出暗金色的光,脉脉搏动,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。田祖的声音从土里又传上来了。比之前更沉,更慢。
“献最珍。”
阿禾蹲在田心旁边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里那道刀口还在渗血,血从掌纹间淌到指尖。她攥了攥拳,从怀里摸出一把青禾穗。金黄色的,穗壳饱满,淡金色的光从穗缝里渗出来。她把穗子攥在掌心里,穗壳贴着她的掌纹。青岚蹲在她旁边,从怀里摸出一截东西。灰绿色的,两片嫩叶展开,叶面上浮着细密的纹路。圣树芽。从圣树根上摘下来的,芽尖泛着淡金色的光。她把芽攥在掌心里,芽根贴着她的腕骨。胡月蹲在青岚旁边,从怀里摸出一颗东西。暗红色的,圆圆的,表面泛着暗光。妖丹。从妖丹树上摘下来的,丹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。她把丹攥在掌心里,丹面贴着她的掌心。
三样东西并排搁在田心边上。青禾穗,圣树芽,妖丹。三色光从三样东西表面涌出来,和母种壳裂缝里的暗金光叠在一起。母种壳从壳心往壳边,裂缝从一线裂成三线,从三线裂成三片。壳面从灰白变成暗金,从暗金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壳里裹着那半粒核心,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,一明一暗,和息壤的心跳同一个节奏。林渡蹲在田心正中。他掌心里的息壤核心跳着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,和母种壳裂缝里的暗金光叠在一起。阿禾、青岚、胡月跪在他旁边,三双手攥着三样东西,三双眼睛盯着壳面上的裂缝。小满蹲在田区角落里,仰着脸看天,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三族的难民从螺口外面涌进来,从通道口摸进来,从地缝里爬进来。巫族、妖族、人族,黑压压一片,从螺口跪到螺心,从螺心跪到螺尾。额头此起彼伏地砸在息壤面上,闷响连成一片。
镜尘的声音从天裂上传下来。又沉又冷,像石头互相摩擦。
“三日后。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