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祖的虚影从田心浮出来，枯瘦的手伸向林渡胸口。
指尖触到黑禾根的一瞬间，根须从皮肉里缩回去。从脖颈缩到胸口，从胸口缩到心口，从心口缩回心肌里。缠住核心的根须一根一根松开，缩进半粒母种核心表面。核心从心肌里浮出来，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，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。田面浮出一行字。金色的，笔画方正。
息壤完全认主。等级神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田面从正中裂开一道缝，从一道裂成三道，从三道裂成蛛网。碎石从缝里崩出来，黑土从地底翻上来。息壤核心从田心浮出来。拳头大的黑土，表面泛着金光，脉脉搏动，比平日快了三拍。核心从田心升起来，落入林渡掌心里。核心入手的瞬间烫了他一下。从掌心往腕骨，从腕骨往小臂，热意顺着血管往上爬。核心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，从鸡蛋大缩到拇指大。半粒母种核心从心口浮出来，和息壤核心并排悬在掌心里。两粒核心从正中合拢，从断口处合，从裂痕处合。合拢的瞬间，金光从核心表面炸开，覆在掌心上，覆在田面上，覆在整座灵田空间里。息壤核心合了。完整的，拳头大的黑土，表面泛着金光，脉脉搏动，和心跳同一个节奏。
阿禾从田区那头跪下来了。她从田垄上走过来，膝盖磕在息壤面上，额头抵在田心边上。青岚从螺口内侧走过来，掌心的刀口结了痂，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。她跪在阿禾旁边，膝盖磕在息壤面上，额头抵在田心边上。胡月从妖丹树后面走出来。银白头发散在肩上，尖角断了一根，暗红短袍破了几道口子，尾巴在身后甩开，分叉的尾尖翘着。树纹从她手背往手腕，从手腕往小臂，暗红色的，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皮肉。她跪在青岚旁边，膝盖磕在息壤面上，额头抵在田心边上。三族的难民从螺口外面涌进来，从通道口摸进来，从地缝里爬进来。巫族、妖族、人族，黑压压一片，从螺口跪到螺心，从螺心跪到螺尾。额头此起彼伏地砸在息壤面上，闷响连成一片。
田祖虚影站在田心正中。苍老的，枯瘦的，胡须拖到胸前，白发散在肩上。他低头看林渡，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核心的金光。他开口，声音从田心深处传出来，又沉又涩。
“田官转世。债主将至。”
他抬起手，手指朝上，指着天裂。天裂从双日之间的窄缝往两边扩，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，暗蓝色的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。假太阳悬在星空正中，灼白的光从果面涌出来。田祖的手指又朝下，指着林渡掌心里的息壤核心。
“镜尘是天道债主。你种的是他的债。”
林渡攥着息壤核心蹲在田心。核心入手滚烫，掌心的金色纹路跳着，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他低头看核心，核心表面的金纹脉脉搏动，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，和天裂上假太阳的脉搏叠在一起。田祖虚影从脚底开始散。从脚底往头顶，从头顶往田心。光丝从皮肉里渗出来，从骨缝里渗出来，从胡须里渗出来。光丝升上田面，落在金土上，被息壤吞进去。他张嘴，声音从田心深处传出来，比之前更沉，更慢。
“种万物母种。债自消。”
虚影散了。田面浮出一幅图。金色的，巴掌大，从田心浮出来，悬在林渡面前。图上画着一粒种子。淡金色的，米粒大小，种皮上刻着四个字。万物母种。种子旁边画着双日，一白一红并排嵌着。种子在双日之间。图下方有一行小字。银色的，极细极密。种母种于双日之间。债消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母种图从半空落下来，落在林渡胸口，按进黑禾根断口处。图入心的瞬间，黑禾根从领口合拢。从心口往胸腔，从胸腔往肋骨。根须从皮肉里缩回去，缩进心肌里，缩回半粒母种核心表面。核心从心口浮出来，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，和息壤核心的金光叠在一起。
镜尘的声音从天裂上传下来。又沉又冷，像石头互相摩擦。
“你知身世了。更得还。”
天裂火雨降了。从假太阳的果面往地面，灼白的光从半空压下来，凝成火珠。火珠从半空落下来，落在山坳焦土上，落在螺口外面的碎石上，落在息壤矮垄上。火珠碰到黑土，炸开，暗红色的火线从落点往四面八方铺。火线从地面往半空，从半空往天裂。假太阳的灼白光从果面倾泻下来，和暗红色的火线绞在一起。林渡蹲在田心，掌心里的息壤核心跳着，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阿禾跪在他旁边，膝盖磕在息壤面上，额头抵在田心边上。青岚跪在阿禾旁边，掌心的刀口结了痂，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。胡月跪在青岚旁边，树纹从手背往手腕，暗红色的，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皮肉。小满蹲在田区角落里，仰着脸看天，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