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尘点燃了地面。
从假太阳的果面往地面，灼白的光从半空压下来，落在地面山坳上。焦土从暗灰变成灼白，从灼白变成一片刺目的亮。火线从地缝里重新涌出来，从碎石缝里重新钻出来，从焦土上重新铺开。火线从山坳往四面八方，从山坳往山道，从山道往更远处。火海烧穿了地皮。焦土从表面往深处裂，从三尺裂到五尺，从五尺裂到十尺。碎石从裂缝里崩飞，土层从裂缝里翻出来。息壤从地下涌出来了。从螺口外面的地缝里，从山坳焦土的裂缝里，从通道出口的碎石缝里。黑土从地底翻上来，从三尺深翻到地面，从地面往半空。金光从黑土表面涌出来，凝成一层光膜，覆在土面上。息壤暴露了。从螺口外面往山坳，从山坳往山道，从山道往更远处。黑土从地底翻上来，堆成一道矮垄，从螺口外面往四面八方铺开。
灵田空间缩了。从螺心往螺身，从螺身往螺尾，从螺尾往螺口。穹顶从高远变低矮，四壁从宽阔变窄小，黑土从赤金变成暗金。空间壁从外往里挤，土层从两侧往里压。碎石从穹顶往下掉，寒藤从壁上往外拱。林渡蹲在田区正中，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。拳头大的黑土，表面泛着金光，脉脉搏动。他把核心按进田区正中的金土里。核心入土，碎石合拢，金光从土面涌出来，凝成一层光膜，覆在田面上。息壤回缩了。从螺口外面的矮垄往地缝里缩，从山坳焦土上往地缝里缩，从通道出口往更深处缩。黑土从地面缩回地底，从三尺深缩到五尺深，从五尺深缩到十尺深。火线从地面往地缝里缩，从地缝往更深处缩。
镜尘从半空压下来。白衣白袍拖在火海上，白发散在肩头，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。他手里攥着裂了缝的火印。铜框上箍着铁箍，珠子裂了一道缝，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。他把火印往息壤矮垄上一顿。火线从印面喷出来，暗红色的，灼白的，朝黑土表面烧。息壤吞火。从火线落点往四面八方，黑土从表面往下吞，从深处往上吞。火线从地面往地缝里缩，从地缝往更深处缩。土面鼓起一个包，裂开一道缝，吐出一张卡。暗红色的，巴掌大，卡面上画着一团火，火焰中心有一个白点。火抗卡。林渡从田区冲出来。他蹲在螺口，从土里捡起火抗卡。卡面入手滚烫，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。他把卡面朝下，拍在螺口正中的碎石面上。卡面入石，暗红色的光从卡面炸开，覆在火线上，覆在火苗上。火线从地面往地缝里缩，从地缝往更深处缩。火海从山坳往四周缩，从四周缩回地缝。息壤暴露了一半。从螺口外面往山坳，黑土从地底翻上来，堆成一道矮垄。金光从黑土表面涌出来，脉脉搏动。
镜尘笑了。嘴角扯开，露出一排紧咬的牙。他从半空压下来，落在息壤矮垄边上。他伸出右手。枯瘦的，五指张开，朝黑土抓过去。手指碰到土面的瞬间，烫了他一下。从指尖往指根，从指根往掌心。皮肉焦糊的气味散开，暗红色的烟从指缝间涌出来。他缩回手，攥住手腕。竖瞳缩了缩，又炸开。林渡从螺口冲出来。他从腰间抽出锈刀。刀身出鞘，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他站在息壤矮垄边上，刀面朝外，刀身血槽照向镜尘的胸口。刀面里的暗红光和息壤表面的金光叠在一起，凝成一束，定定地照在镜尘胸口。镜尘的胸口有一样东西。从火纹底下浮出来，半透明的，乳白色的，圆圆的，表面泛着灼白的光。白阳果影。林渡把刀尖往前递了一寸。刀尖指着果影正中。镜尘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，竖瞳里的乳白光缩了缩。他攥着碎火印，从息壤矮垄边上往后退，退到火海边，退到地缝口。他开口，声音又沉又冷。
“三日后。重开天地。”
他钻进地缝里，火印的光从地缝口缩进去，消失了。地面成火海了。从山坳往四面八方，暗红色的火线从地缝里重新涌出来，从碎石缝里重新钻出来，从焦土上重新铺开。火苗从地面往半空，从半空往天裂。假太阳的灼白光从果面倾泻下来，和暗红色的火线绞在一起。息壤入地了。从螺口外面的矮垄往地缝里缩，从山坳焦土上往地缝里缩，从通道出口往更深处缩。黑土从地面缩回地底，从三尺深缩到五尺深，从五尺深缩到十尺深，从十尺深缩到三十尺。灵田空间从暗金变成赤金，从赤金变成一种更沉的颜色。空间壁从外往里挤了一寸，又缩回去半寸。林渡站在螺口，锈刀攥在手里，血槽里的暗红光映着他的脸。小满从田区那头跑过来。他光着脚跑到螺口，仰着脸看天，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他抬起手，手指朝上，指着天裂上的假太阳。
“母种在镜尘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