蝗神噬禾朝阿蝗扑过来了。
灰绿色的,半透明的,从空间壁裂缝里压下来。它比阿蝗大十倍,口器从头部伸出来,灰白色的,两排齿列从口器边缘往外翻。它扑向水禾垄上的阿蝗。阿蝗没有躲。它蹲在灰绿色的茎秆上,翅鞘震开,后腿绷紧,复眼对着噬禾的复眼。噬禾口器合拢,咬住阿蝗的翅鞘。齿列从翅鞘边缘扎进去。阿蝗口器咬住噬禾的下颚。齿列从下颚边缘扎进去。两只蝗虫咬在一起,从水禾垄上滚下来,滚进沙土缝里。噬禾甩头,把阿蝗从下颚上甩出去。阿蝗撞在空间壁上,弹了一下,落在水禾垄里。它翻了个身,翅鞘震开,又爬起来了。它后腿一蹬,跳上噬禾的背脊。口器咬住背脊正中,扎进去。
阿蝗繁殖了。从尾部吐出一枚卵。灰白色的,指甲盖大小,壳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。卵落在噬禾背脊上,裂开了。小蝗虫从壳里钻出来,灰绿色的,后腿一蹬,扑向噬禾的壳面。口器咬住壳面边缘,嚼了两下,咽了。又吐一枚卵,又裂一只。三只、五只、十只。小蝗虫从噬禾背脊上涌出来,爬满它的头顶、它的复眼、它的口器、它的腿弯。噬禾甩背。小蝗虫咬住不松。它甩头,小蝗虫咬住它的触须。它甩腿,小蝗虫咬住它的脚踝。小蝗虫吃噬禾的壳。从背脊吃到腹部,从腹部吃到腿弯,从腿弯吃到口器边缘。噬禾的身体从背脊开始裂,从背脊裂到腹部,从腹部裂到腿弯。它往后退。从空间壁裂缝退,从裂缝往穹顶退。阿蝗追上去。从水禾垄追到空间壁根,从空间壁根追到裂缝口。噬禾钻地了。从空间壁根底下的碎石缝里钻进去,钻到土层里。阿蝗跟着钻地。从碎石缝里钻进去,钻到土层里,追着噬禾的尾迹往深处钻。
地面山坳上,天饥教的粮草被吃光了。从螺口外面的地缝里钻出来的蝗虫,灰绿色的,后腿一蹬,扑向粮草袋。灰面饼和干肉从袋里滚出来,被蝗虫一口一口吞进去。十几个粮草袋半刻钟内被吃空了。领头的瘦高个站在螺口外面,颧骨上的蛇纹扭了扭。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。
“退。”
黑袍使者退到地缝口,钻进去,消失了。镜尘的声音从天裂上传下来。又沉又冷。
“噬禾废物。”
灵田空间里,阿蝗从土层里钻回来了。从碎石缝里钻出来,落在水禾垄上。肚子鼓着,壳面撑得透亮,灰绿色的光从壳底渗出来。它打了个嗝。极响的,从肚子里炸出来的。尾部一翘,吐出一张卡。灰绿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画着一只蝗虫,灰绿色的,半透明的,口器从头部伸出来。蝗神卡。它把卡放在林渡脚背上,后腿蹭了蹭翅鞘。林渡弯腰捡起来。卡面入手微凉,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噬禾怕田官血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林渡从腰间抽出锈刀。刀身在掌心里转了个向,刀锋朝上。他攥住刀刃,掌心往下一压。刀锋割进皮肉,血从掌纹间涌出来,沿着刀面往下淌。他把手翻过来,血珠滴在卡面上。血入卡面,灰绿色的纹路从卡面炸开,整张卡亮了一瞬。卡面上的蝗虫图案动了。从卡面浮出来,凝成一只灰绿色的虚影。虚影从卡面升起来,朝空间壁裂缝方向射出去。
噬禾从地缝里钻出来了。从螺口外面的地缝里,从碎石缝里,从土层深处。灰绿色的,半透明的,从地缝口往外爬。它比之前小了半圈,壳面上布满了小蝗虫咬出的裂口。它落在螺口外面,复眼转了转,竖瞳从瞳孔里射出来。它看见林渡。它扑过来了。灰绿色的,半透明的,从螺口外面往螺口里压。林渡站在螺口正中,锈刀攥在手里,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掌心的血还在渗,从掌纹间淌到刀面上。他把刀举起来,刀面朝外,刀身血槽照向噬禾的胸口。刀面里的暗红光和卡面上的灰绿光叠在一起,凝成一束,定定地照在噬禾的复眼上。噬禾停在螺口外面半尺远的地方。复眼里的竖瞳缩了缩,又扩了。它退了一步。又退了一步。林渡攥着锈刀站在螺口,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阿禾站在他身后,怀里抱着大阿蝗,小阿蝗从袖口里探出触须。青岚站在螺口内侧,掌心的刀口结了痂,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。小满蹲在田区角落里,仰着脸看螺口外面,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