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一把将小满推进田官庙门里。
他跟着侧身挤进去，后背撞在门框上。镜尘从门外追进来，白衣白袍拖在石面上，白发散在肩头，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。他一步跨进门里。庙门从两侧往里合，石轴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门板合拢，砰的一声，关死了。庙里暗了一瞬，只有息壤的金光和母种壳的暗金光从供台上渗下来。林渡蹲在供台前面，小满缩在他身后，黑眼睛睁着，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供台上的母种壳裂了。从正中裂开一道缝，从一道裂成三道。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凝成一束，射向林渡胸口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粗布衫领口被光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皮肉从胸骨正中裂开，黑禾根从裂缝里拱出来。半粒母种核心从心肌里浮出来。灰白色的，半粒，指甲盖大小，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它从心口飞出去，落在供台上，落进母种壳的裂缝里。壳口合拢了。从三道裂缝往中心合，从中心往壳底合。壳面光滑如镜，母种壳全了。壳里裹着那半粒核心，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，一明一暗，和息壤的心跳同一个节奏。
镜尘冲过来。他伸手抓向供台上的母种壳。手指碰到壳面的瞬间，林渡从腰间抽出锈刀。刀身出鞘，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他双手握刀，朝镜尘的手腕劈下去。刀锋磕在镜尘的手腕上。闷响了一声。锈刀从正中裂开，从刀尖裂到刀柄，碎成两截。半截刀身飞出去，插在庙墙上。半截刀柄攥在手里。母种壳从供台上震落，掉在石面上，裂开一道缝。镜尘缩回手，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手背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勒痕，皮肉从勒痕处往外翻。他退了一步，竖瞳缩了缩。
小满从林渡身后冲出来。她扑向石面上的母种壳，两条胳膊搂住壳面，把壳从石面上抱起来。壳入她怀里的瞬间，暗金色的光从壳面炸开，覆在她身上，覆在她脸上，覆在她胳膊上。光膜从壳面往四面八方铺，把田官庙从庙门到供台照成一片灼金色。镜尘伸手抓小满。手指碰到光膜的瞬间，暗金色的光从膜面弹出来，灼在他指尖上。皮肉从指尖往指根烂，焦黑的断口处露出白骨。他缩回手，攥住手腕。竖瞳炸开，乳白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。林渡从地上捡起断刀柄。他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因果禾根，暗金色的，细而密的，根须上还沾着息壤土。他把根须朝镜尘甩出去。根须脱手，在半空中暴长。从指头长到手臂长，从手臂长到一人长。根须缠住镜尘的脚踝，缠住他的手腕，缠住他的腰。根须收紧，链环一样的力道。镜尘挣了一下。根须收紧一寸。他又挣了一下。根须从手腕缠到肩膀。他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。根须把他往庙门方向推。他的后背撞在庙门上，门板震了一下。
林渡冲过去。他从小满怀里抢过母种壳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壳入手滚烫，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。他从腰间抽出断刀柄，刀柄的空心里还塞着开坟钥碎片。他把碎片从空心里抠出来。铜的，半截，齿口参差。他把碎片和开门钥并排捏在指间。小满站在旁边。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镜片，镜缘割破指尖，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。她把手指伸到门锁上方，血滴落在锁面上。林渡把断刀柄换到左手，右手攥住刀刃，掌心往下一压。刀锋割进皮肉，血从掌纹间涌出来。他把手翻过来，血珠滴在锁面上。两滴血在锁面上混在一起。锁芯转了两圈。铜锁弹开，庙门从里往外推开。石瓦上的灰尘从檐角簌簌往下掉。门外是第四层的石阶，石阶往下延伸，通往第三层。镜尘从根须里挣出来，白衣白袍拖在石面上。他站在庙门内侧，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，从瞳孔里射出来。他笑了。嘴角扯开，露出一排紧咬的牙。
“核心暴露。天裂开。”
天裂全开了。从双日之间的窄缝往两边，天幕从裂口处往两边扩，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。白阳的玉面从正中碎开，碎成粉末。赤阳的珠面从正中碎开，碎成粉末。两轮日头从暗灰变成灰白，从灰白变成透明，从透明变成一片虚空。双日灭了。天下一暗。林渡站在庙门口，手里攥着母种壳。壳面上有一道缝，从壳心裂到壳边。他把壳翻过来，壳里裹着那半粒核心，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，一明一暗。镜尘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。又沉又冷。
“你种。我收。”
小满站在林渡旁边，手拉着他的衣角。她偏头看壳面上的缝，黑眼睛里的光很静。她抬起手，手指点着壳心。
“田祖说。种心口。”
林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粗布衫领口被光撕开了一道口子，皮肉从胸骨正中裂开，黑禾根从裂缝里拱出来，根须末梢扎进心肌里。他把母种壳按在胸口。按进胸骨裂缝里。壳入身的瞬间，黑禾根从领口炸开。根须从皮肉里拱出来，缠住壳面，缠住壳缝，缠住壳心里的半粒核心。从胸口往四面八方爬，从胸口到脖颈，从脖颈到手臂，从手臂到手腕。根须收紧，链环一样的力道。母种壳嵌在心肌里，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渗出来，和心跳同一个节奏搏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