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裂底下,镜尘把一柄骨铲扔在小满面前。
骨铲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,柄上缠着干枯的筋腱。小满蹲在天裂底的石面上,抬头看镜尘。白衣白发悬在半空,颧骨极高,眼窝深陷,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,从上方压下来。镜尘伸手指着脚下的石面。
“挖。”
小满捡起骨铲。铲尖戳进石面,石面从落点裂开一道缝。他又戳了一下,碎石从缝里崩出来。他蹲下来,拿手把碎石扒开,底下露出灰褐色的土层。他继续挖,一铲一铲往下刨。土层从灰褐变成深褐,从深褐变成黑色。铲尖碰到硬物,从土里崩出碎渣。黑色的,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小满把碎渣从土里抠出来,托在掌心里。息壤碎渣。镜尘从半空压下来,竖瞳扫了一眼掌心里的碎渣,缩了缩。他伸手把碎渣接过去,指腹摩挲着表面的暗金光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他的嘴角沉了。
“假的。”
小满蹲在石面上,手撑着骨铲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极轻极碎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一道光从指尖射出去,穿过天裂底的石面,穿过土层,钻进灵田空间。光落在田区正中的金土上,落在林渡脚边。光丝从土面浮出来,凝成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
镜尘在天裂底。核心在左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林渡站在田区正中,手按在心口上。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,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他蹲下来,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因果禾根。暗金色的,细而密的,根须上还沾着息壤土。他把根须攥在掌心里,根须末梢从指缝间探出来,朝一个方向指。天裂。他把根须收进怀里,站起来。阿蝗从田垄上跳过来,落在肩膀上。后腿一蹬,贴着他的耳垂蹭了蹭。他偏头看了一眼阿禾。
“守城。”
阿禾站在田区边上,怀里抱着大阿蝗,小阿蝗从袖口里探出触须。她没拦。她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“带小满回来。”
林渡点了点头。他走到螺口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息壤土,按在螺口正中的碎石缝里。土面翻涌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,凝成一层光膜,覆在螺口外面。他转身钻进通道,从祭坛底出口钻出去,从山坳焦土上钻出来,翻过祭坛,朝双日之间的天裂方向走。天裂从窄缝往两边扩,星空从裂口里露出来,暗蓝色的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。他从裂缝口钻进去,爬上石阶,从第一层爬到第二层,从第二层爬到天裂底。阿蝗贴在他肩膀上,翅鞘合拢,绿壳和暗蓝色的星光混在一起。
天裂底是一个圆形石室。穹顶高不见顶,四面墙壁上刻满了锁链纹和名字。石室正中立着一根骨柱,灰白色的,从地面顶到穹顶。小满被拴在骨柱上。手腕被骨链缠着,脚踝被骨链缠着,腰被骨链缠着。他低着头,黑眼睛半阖着,嘴唇干裂起皮。旁边还站着一个人。小满。一模一样的粗布衫,一模一样的圆脸缺门牙的豁口,一模一样的黑眼睛。两个小满并排站着,一个被拴着,一个自由着。自由的假小满站在骨柱旁边,嘴角微微弯着,目光平视前方。
阿蝗从林渡肩膀上弹起来。后腿一蹬,落在假小满肩膀上。口器咬住他的耳垂,扎进去。假小满的身体从耳垂开始裂,从耳垂裂到颧骨,从颧骨裂到下巴。碎渣从裂缝处往下掉,落在地上,碎成一把灰白色的粉末。假小满炸了。从胸口裂到腰,碎成满地的灰白粉末。镜尘从粉末后面现出来。白衣白发,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,嘴角扯开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伸手抓住真小满的胳膊,把她从骨柱上扯下来。骨链从手腕上崩落,从脚踝上崩落,从腰上崩落。小满被他拎在手里,脚离了地,胳膊垂在身侧,黑眼睛睁着。镜尘从袖中摸出白阳镜。完整的,铜框云纹锁链纹,镜面泛着乳白色的光。他把镜面对准林渡胸口。乳白色的光从镜面涌出来,凝成一束,照在林渡胸口。光穿过粗布衫,穿过皮肉,穿过肋骨。黑禾根从领口露出来一截,根须末梢扎进心肌里。半粒母种核心嵌在心肌中间,暗金色的光从核心表面渗出来,和黑禾根的搏动叠在一起。镜尘看见了。竖瞳缩成一条缝,嘴角扯得更开。
“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