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蹲在螺口，把息壤核心按进碎石缝里。
拳头大的黑土，表面泛着金光，脉脉搏动。核心入土，碎石合拢，金光从土面涌出来，凝成一束光，从螺口往北，穿过祭坛底，穿过山坳焦土，穿过第一道山脊。光丝在土层里游走，勾出一条通道的轮廓。窄窄的，只容一人侧身通过，两壁的土层从两侧往里挤，被息壤的金光撑开，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通道从地下城往北，弯弯绕绕，穿过山坳焦土，穿过部落废墟，穿过巫族旧地，穿过妖山脚下，从北面绕出去，尽头连着三个出口。山坳的旧地窖，妖山的矿道岔口，巫族祭坛底。三个出口，三条岔道，一条主道。偷种通道。
阿禾从螺口走过来。她怀里抱着一沓干禾叶，巴掌大的，裁得方方正正。粮票。她把粮票码在螺口的矮墙上，从怀里摸出另一沓。干禾叶上画着路线图，弯弯绕绕，从地下城往北，从北往西，从西往东。她把路线图摊在矮墙上，从田区叫来几个青壮，一人分一张。商九从螺身走道走过来。灰白辫子搭在肩头，补丁袍子前襟沾着碎草屑。他从矮墙上拿了一张路线图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揣进怀里。田二从训练区走出来，连弩攥在手里，手背烧穿的那块裹着布条。他走到通道入口，低头往里看了一眼。通道窄而长，两壁的土层从两侧往里挤，被金光撑开，踩上去软中带硬，和息壤地面一样的触感。
偷运粮开始了。阿禾把金米粒从粮仓里舀出来，一袋一袋码在通道入口。商九带着人把粮袋扛上肩，一个接一个钻进通道。粮袋码在肩上，手扶着洞壁，贴着光膜往前走。走到岔道口，有人往左拐，去巫族祭坛底。有人往右拐，去妖山矿道。有人直走，去山坳旧地窖。通道里脚步声不断，粮袋从入口扛进去，从出口扛出来。通道像地下铁路，从地下城往四面八方铺。阿禾站在粮仓前面，把金米粒一勺一勺舀进袋里，一袋一袋码在入口。商九带着人来回跑，灰白辫子在通道里甩来甩去，补丁袍子前襟被粮袋磨出了毛边。田二带着兵在通道里巡逻，连弩架在肩上，弩箭上弦。
白阳弟子查通道了。从地面山坳的裂缝里钻进来的，月白短袍在暗处泛着光，腰间挎着长剑，胸口白阳玉牌泛着乳白色的光。他们把玉牌从腰间解下来，托在掌心里，光晕从玉面渗出来，贴着地面扫。光晕扫过碎石，扫过焦土，扫过山坳旧地窖的出口。出口在地窖底部的石壁根底下，被枯藤盖着。弟子的玉牌光晕扫到枯藤上，抖了一下，从玉面正中跳出一线乳白，朝枯藤底下的石壁扎。石壁震了。从通道入口往深处，两壁的土层从两侧往里挤，光膜从壁上往外拱，碎石从穹顶往下掉。商九扛着粮袋在通道里跑，灰白辫子甩在肩上，补丁袍子前襟被碎石崩出了几个口子。他跑过岔道口，跑过主道，跑到山坳旧地窖出口，把粮袋从出口递出去。外面接粮的人手伸进来，把粮袋拽出去。他转身往回跑，跑到巫族祭坛底出口，跑到妖山矿道岔口，把粮袋一袋一袋递出去。
林渡蹲在通道入口内侧。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片一叶障目卡残片。指甲盖大，金光只剩最后一线。他把残片按在入口正中的石面上。金光从残片表面漫出来，覆在入口上，覆在通道壁上，覆在每一个出口的枯藤和碎石上。弟子的玉牌光晕在入口上方停了一息，又移开了。但障目卡裂了。从残片边缘往中心，裂缝从一道裂成三道。光膜从入口往通道壁上缩，从壁上缩回残片里。弟子蹲下来，手按在入口上方的碎石面上。土面温热，从底下往上渗，和周围焦土的温度完全不一样。他站起来，朝身后挥了一下手。
“报镜尘。”
镜尘的镜碎片照下来了。从双日之间的窄缝里，从假太阳的灼白光里，从星空裂口里，乳白色的光从半空压下来，凝成一块碎片。白阳镜碎片。碎片从天上落下来，落在通道入口上方。镜面朝下，乳白色的光从镜面涌出来，贴着碎石面往通道里扫。光从入口灌进去，从主道扫到岔道，从岔道扫到出口。障目卡碎了。从正中裂开，碎成光点，从石面上弹起来，被息壤吞进去。通道壁裂了。从入口往深处，两壁的土层从正中往两边裂，光膜从壁上碎成光点，碎石从穹顶往下掉。商九扛着粮袋在主道里跑，灰白辫子甩在肩上，身后的碎石追着他的脚后跟砸下来。他跑过岔道口，碎石堵住了巫族祭坛底的出口。他跑过第二道岔道口，碎石堵住了妖山矿道的出口。他跑到山坳旧地窖出口，把粮袋从出口递出去。外面接粮的手把他从出口拽出去。粮袋落在焦土上，金米粒从袋口滚出来，洒了一地。他趴在焦土上，灰白辫子散了一半，补丁袍子前襟被碎石崩出了十几个口子。镜尘的笑声从天上压下来。又沉又冷，像石头互相摩擦。
“找到了。”
通道壁裂了。从入口往深处，从主道往岔道，两壁的土层从正中往两边裂，碎石从穹顶往下掉。白阳弟子从山坳裂缝里涌进来，月白短袍在暗处泛着光，长剑出鞘，银白色的灵光连成一线。他们从入口钻进来，从主道往深处走，从岔道往出口走。脚步声在通道里撞来撞去，密集的，整齐的。田二带着兵在通道里堵，连弩架在岔道口，弩箭上弦。第一排弩箭射出去，钉在最近弟子的胸口，箭头穿甲半寸。弟子往后一仰，摔在碎石上。第二排、第三排，弩箭一排一排射出去，银白色的灵光挡不住铁芯弩箭。但弟子太多了。从入口涌进来的，从主道涌进来的，从岔道涌进来的。田二带着兵往后退，从岔道退到主道，从主道退到螺口。林渡站在螺口，锈刀攥在手里，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镜尘的声音从天上压下来。
“你种。我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