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渡从腰间抽出锈刀。
刀身出鞘,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他双手握刀,朝光罩劈下去。刀锋磕在光膜上,暗红光从血槽里涌出来,覆在光膜表面。光膜从正中裂开一道缝,从一道裂成三道,从三道裂成蛛网。小满从半空掉下来,林渡伸手接住他。小孩的身体轻得像一捧干草,黑眼睛半阖着,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阿蝗从田垄上弹过来。后腿一蹬,落在光罩碎片上,口器咬住最近那块光膜碎片,嚼了两下,咽了。又咬一块,又咽。光罩碎渣从半空落下来,被它一口一口吞进去,肚子从米粒大胀到鸡蛋大,壳面撑得透亮。它打了个嗝,吐出一颗火珠。暗红色的,拇指大,表面泛着火光,落在碎石面上滚了两圈。
老腐从草床上撑起来。他拖着断腿爬到螺口,铁锤搁在膝盖上。腿上的布条又渗了一层血,暗红色的,把草床染了一片。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堆弩箭。弩臂是青禾秆缠铁芯做的,弩弦是牛筋绞合而成,弦槽里卡着一排短箭。箭头上刻着田官庙的图案,暗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。他把弩箭码在螺口矮墙上,一把一把码整齐。田二从训练区走出来,手背烧穿的那块裹着布条,连弩攥在另一只手里。他带着人族青壮在螺口排成一排,连弩架在矮墙上,弩箭上弦。妖族长者从螺尾走出来,爪子从短甲底下伸出来,在寒藤壁上留下三道深痕。
地面山坳,仙门搜山了。白阳弟子从山道上压过来,月白短袍在焦土上泛着白光,腰间挎着长剑,胸口白阳玉牌泛着乳白色的光。他们用玉牌探地。玉牌从腰间解下来,托在掌心里,光晕从玉面渗出来,贴着地面扫。光晕扫过碎石,扫过焦土,扫过裂缝口。走到山坳东面的时候,领头弟子的玉牌光晕抖了一下,从玉面正中跳出一线乳白,朝脚下的碎石地面扎。林渡蹲在灵田空间入口内侧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片一叶障目卡残片。指甲盖大,金光只剩最后一线。他把残片按在入口正中的石面上。金光从残片表面漫出来,覆在入口上,覆在碎石上,覆在焦土上。弟子的玉牌光晕在入口上方停了一息,又移开了。弟子踩在入口上方,靴底踩在碎石上。碎石底下的息壤热了一下。极快的,极烫的,隔着碎石层传上来。弟子跳开一步,低头看自己的靴底,皮面微微发焦,边缘卷起了一圈。他蹲下来,手按在碎石面上。土面温温热热的,从底下往上渗,和周围焦土的温度完全不一样。他站起来,朝身后挥了一下手。
“地下有灵。”
灵田空间里,林渡蹲在入口内侧。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几粒荒晶,按进入口正中的息壤里。土面翻涌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,凝成第二层光膜,覆在入口外面。他站起来,走到螺口。田二站在螺口,连弩架在矮墙上,弩箭上弦。老腐坐在螺口,铁锤搁在膝盖上,断腿处还在渗血。他从床底下摸出一堆黑土。息壤土,巴掌大的,裹着一层息壤水,揉成圆球。息壤弹。他拿铁锤在石面上敲了两下,弹面从圆变扁,从扁变尖。他把弹码在矮墙上,一排一排码整齐。
阿蝗从螺口外面的地缝里钻回来。它从地缝里爬进来,落在螺口的碎石面上,口器里叼着一样东西。乳白色的,巴掌大,玉面上泛着光晕。白阳玉牌。它把玉牌放在林渡脚背上,后腿蹭了蹭翅鞘。林渡弯腰捡起来。玉牌入手微凉,断面参差,乳白色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。他把玉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。玉面上浮出一个虚影。白衣白发,颧骨极高,眼窝深陷,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。镜尘。虚影浮在玉面上,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,嘴角扯开。声音从玉面深处传出来,又沉又冷。
“搜山不停。”
虚影散了。玉牌从掌心里裂开,碎成粉末,被息壤吞进去。地面山坳,仙门旗更多了。从山脊线后面压过来的,月白色的旗面,绣着云纹和锁链纹,旗杆是铁铸的,插在焦土上。一排,两排,十排。旗面在风里翻卷,乳白色的光从旗面上的云纹里渗出来,把半边天染成浑浊的亮。老腐坐在螺口,断腿处疼了一下。他低头看自己的腿,布条缝隙里渗出来的血从暗红变成鲜红。他咬着牙,牙关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把铁锤从膝盖上拿起来,攥在掌心里。
“再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