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从空间顶裂缝里刺进来。
银白色的,半透明的,从穹顶正中往田区扎。林渡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。拳头大的黑土,表面泛着金光,火种的光从金纹里渗出来。他把核心按在空间顶裂缝正下方。核心入土,碎石合拢,金光从土面涌出来,凝成一层光膜,覆在穹顶裂缝上。剑光磕在光膜上,从刃尖碎成光屑,从光屑碎成光点。光点从半空落下来,被金土一口一口吸进去。他喊了一声,嗓子又粗又急。
“全城集合!”
三族从螺身走道、螺心田区、螺尾训练区涌出来。人族蹲在田垄边上,妖族靠在寒藤壁上,巫族坐在卡匣区后面。几百个人挤在螺心田区,蹲着站着靠着,眼睛都盯着田区正中。林渡站在田区正中,锈刀插在脚边,血槽里的暗红光映着他的脸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石碑。息壤凝成的,巴掌大,碑面光滑如镜。他拿炭在碑面上刻字。笔画粗犷,歪歪扭扭,但每个字都看得清。第一行刻着“农司”,第二行刻着“商司”,第三行刻着“兵司”,第四行刻着“学司”。他把石碑立在田区正中,碑面朝外。
“四司定城。农司管田管粮,商司管换管市,兵司管守管战,学司管教管育。农司阿禾。商司商九。兵司田二。学司青岚。”
阿禾从田垄边上站起来。商九从螺口方向走过来,灰白辫子搭在肩头,补丁袍子前襟沾着碎草屑。田二从训练区走出来,手背烧穿的那块裹着布条,连弩搁在脚边。青岚从螺口内侧走过来,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,辫梢的珠子在金光里晃着。四个人站在石碑前面,面朝三族。阿禾第一个开口,声音不高但很稳。
“农司接。”
商九跟着开口,浑浊的眼珠扫了一圈人群。“商司接。”
田二攥了攥拳头。“兵司接。”
青岚最后开口,竖瞳里的光沉了沉。“学司接。”
原部落首领从人群里站出来了。中年男人,瘦高个,颧骨上刺着一条青色的蛇纹,腰间别着一把短刀。他从螺身走道挤到田区正中,站在石碑前面,低头看了一眼碑面上的字,嘴角撇了撇。他伸手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。刀身出鞘,刃口泛着暗光。他举刀朝石碑劈下去。刀锋磕在碑面上,火星四溅。短刀从正中裂开,从刀尖裂到刀柄,碎成两截。半截刀身飞出去,插在田垄缝里。半截刀柄攥在手里。他退了一步,低头看手里的断刀柄,脸色变了。他张嘴喊,嗓子又尖又破。
“人族不归女人管!”
林渡从田区正中走过来。他从怀里摸出测谎卡。卡面已经裂了大半,他用指腹按住,贴在那人胸口。卡面亮了一瞬,银色的“假”字浮出来,笔画粗得像刻上去的。字闪了三息才散。那人的膝盖软了,跪在息壤地面上,额头抵着黑土,肩膀塌成一团。嗓子又干又哑。
“镜尘许我城主。他让我在城里放玉牌碎片,找入口位置。”
林渡收测谎卡。他从田垄上拔了一把刺禾。灰白色的茎秆,叶片狭长,叶缘上生着一排倒刺,刺尖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把刺禾按进那人脚边的土里。刺禾入土,根须从茎秆底部伸出来,扎进息壤里。叶片上的倒刺从叶缘往外翘,刺尖泛着暗红光。
“种刺禾。三天。每天十桶水。少一桶,加三天。”
那人跪在刺禾边上,手撑着息壤地面。他伸手去拨叶片,手指碰到刺尖的瞬间,倒刺扎进皮肉里。血珠从破口处涌出来,滚圆的一滴,落在刺禾根须上。根须吸了血,从灰白变成暗红。禾苗猛地蹿了一截,从一尺蹿到两尺。他缩回手,把流血的手指含在嘴里。竖瞳扫了一圈人群,目光从阿禾脸上滑到青岚脸上,从青岚脸上滑到林渡脸上。他低下头,肩膀在抖。
那天夜里,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。白阳玉牌碎片,乳白色的,指甲盖大小,从外门带进来的,一直藏在鞋底夹层里。他蹲在螺身走道拐角处,趁巡夜的田二转身的工夫,把碎片按进息壤地面里。碎片入土,土面翻涌,碎石合拢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往螺口方向走。步子很轻,脚掌先着地,贴着寒藤壁往出口摸。走到螺口的时候,脚底下忽然烫了一下。息壤地面从脚底往上顶,从土面往上拱,从拱处裂开一道缝。缝里吐出一张卡。金色的,巴掌大,卡面上画着一个人形。人形颧骨上刺着一条青色的蛇纹。内鬼卡。卡面朝上,躺在螺口的碎石地面上。那人低头看了一眼,竖瞳缩了缩。他弯腰去捡。手指碰到卡面的瞬间,阿蝗从田垄上弹过来。后腿一蹬,落在他的手背上,口器咬住虎口,扎进去。他痛得甩手,卡从指缝间掉下来,落在螺口的阵光缝里。阿蝗咬住他的手腕,翅鞘震开,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鸣叫。叫声从螺口传到螺心,从螺心传到螺尾。田二从螺身走道冲出来,连弩攥在手里。阿禾从田区跑过来,草帽攥在手里。青岚从学司方向走过来,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,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。那人跪在螺口,手腕被阿蝗咬着,竖瞳里的光散了大半。林渡从田区走过来,弯腰捡起内鬼卡,翻到背面。背面浮出一行字。银色的,极细极密。镜尘许他城主,他放碎片入地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他把卡收进怀里,站在螺口,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