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裂的光刃劈下来了。
乳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从双日之间的窄缝里压下来，穿过天幕裂口，穿过云层，朝林渡头顶劈。林渡站在裂缝口正中，胸口黑禾根从领口炸开，根须从皮肉里拱出来，缠住核心，缠住胸口，从胸口往四面八方爬。光刃劈在根须上。暗金色的根须从末梢开始焦，从末梢往主干，焦黑一寸一寸往里缩。但根须没断。核心在半粒的残光里跳了一下。根须从心口往天幕方向暴长，从地面往半空，从半空往天裂。根须缠住光刃，缠住刃口，从刃尖往刃根，一圈一圈往上绕。光刃从末梢开始碎，从刃尖碎成光屑，从光屑碎成光点。光点从半空落下来，落在林渡肩膀上，落在他的粗布衫上，落在他的掌心里。他往下一坠。脚底踩空，从裂缝口边缘摔下去，后背砸在息壤地面上。金土从落点往四面裂，裂缝从田区往螺身，从螺身往螺尾。碎石从穹顶往下掉，黑土从地底往上翻。息壤吞光屑。光点从半空落下来，落在金土上，被黑土一口一口吸进去。土面从落点往四面八方炸开，空间从螺心往螺身扩，从螺身往螺尾扩，从螺尾往螺口扩。穹顶从低矮变成高远，四壁从窄小变成宽阔，黑土从暗金变成赤金，从赤金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田面浮出一行新字。金色的，笔画方正。
灵田空间三级。
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阿禾从田区那头跑过来。她跑得很快，草帽早丢了，头发散在肩上，手腕上还缠着断绳，脖颈上的掐痕紫红。她跑到林渡身边，蹲下来，手扶住他的胳膊。青岚从螺口方向冲过来，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，脸白得像纸。她跑到田垄边上，蹲下来，手按在林渡胸口。气浪从空间扩张处压过来，把两个人掀翻在地。阿禾滚了两圈，趴在黑土上。青岚后背撞在田垄边缘，嘴里喷出一口血。林渡喊了一声，嗓子破了音。
“别过来！”
阿蝗从土里钻出来。后腿一蹬，落在田区正中，口器里叼着一样东西。灰白色的，半粒，指甲盖大小，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半母种。它把半母种放在金土上，退到一边。半母种入土，土面翻涌，碎石合拢，金光从土面涌出来。金禾从半母种旁边长出来。暗金色的茎秆，两片嫩叶展开，叶面上浮着母种纹路。根须从茎秆底部伸出来，细而密的，暗金色的，缠住息壤的根，缠住空间壁的土层，缠住穹顶的碎石缝。金禾从田区这头长到那头，从螺心往螺身，从螺身往螺尾。根须缠住空间壁，壁上的裂缝从宽变窄，从窄变一线。空间稳了。穹顶的碎石归位，四壁的黑土回填，金土从赤金变成一种更沉的颜色。风停了，气浪散了，空间恢复了平日的暗沉。阿禾从地上爬起来，手撑在息壤面上，嘴里含着血沫。青岚从田垄边上站起来，掌心的刀口还在渗血，但阵光从她掌心往外顶，覆在螺口外面。田二从螺口跑进来。他跑得很快，手背烧穿的那块裹着布条，连弩搁在脚边。他跑到林渡面前，嗓子又干又急。
“地面有仙门玉牌光！”
白阳玉牌碎片飞入空间。从螺口外面的裂缝里飞进来的，乳白色的，巴掌大，碎成三块，从螺口的阵光缝里钻进来，落在田区正中的金土上。玉牌入土，土面翻涌，碎石合拢。镜尘的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。又沉又冷，像石头互相摩擦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渡蹲下来。他把碎片从土里抠出来，攥在掌心里。碎片入手微凉，断面参差，乳白色的光从裂缝处涌出来。他五指收拢，用力一捏。碎片在他掌心里碎成更细的粉末。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，落在金土上，自己走成了笔画。一笔，两笔，三笔。银色的，极细极密。入口被察觉。字闪了三息就散了。空间顶裂了。从穹顶正中往两边，土层从里面裂开一道缝。缝里涌出乳白色的光，凝成一道剑光。剑光从裂缝里刺进来，银白色的，半透明的，朝田区正中扎。林渡从田垄边上拔起锈刀。刀身出鞘，血槽里的暗红光炸开。他举刀站在田区正中，刀面朝上，刀身血槽照向剑光。剑光在刀面里停了半息。刀面里的暗红光和剑光的银白光叠在一起，凝成一束，照出剑光后面的东西。镜尘的虚影。白衣白发，颧骨极高，眼窝深陷，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。他悬在剑光后面，半透明的，嘴角扯着，竖瞳里的乳白光凝成两束。林渡攥着锈刀站在田区正中，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，和胸口焦根的搏动叠在一起，和金禾根须里的暗金光叠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