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来历不明,蒙面遮脸,突然说要教自己嵩山剑法,实在太过蹊跷,令人难以轻信。
黑衣人见他神色迟疑,显然不信,也不辩解,随手折下一根树枝,握在手中。
“你且看好了。”
话音未落,黑衣人脚步一动,身形骤然展开,手中树枝化作一道残影,凌空挥出。
“嵩山剑法,第一式——嵩山返岳!”
树枝破空,气势沉凝,如群山归位,岳镇乾坤,招式端正,气度恢弘。
“第二式——绝壁横峰!”
横剑一封,如悬崖横亘,坚不可摧,防守之中暗藏杀机。
“第三式——飞瀑落涧!”
剑势陡转,自上而下,如瀑布倾泻,迅猛凌厉。
……
黑衣人一招接一招,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树枝在他手中宛若一柄绝世好剑,刚劲有力,灵动自如,正是正宗无比的嵩山剑法十一式。
每一招式都炉火纯青,远比秦越风在尚武堂偷看弟子演练的更为精妙、更为纯熟。
秦越风站在原地,目瞪口呆,看得心神激荡,叹为观止。
他万万没想到,这后山之中,竟藏着一位精通嵩山剑法的高人。
不等黑衣人收招,秦越风当即扔掉柴刀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高高举起,语气恳切,满是崇敬:“前辈剑法卓绝,出神入化,晚辈心服口服!恳请前辈收晚辈为徒,传我剑法!”
黑衣人看着跪地的少年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缓缓收招,点了点头:“好,念你心性诚恳,又有几分根骨,在下便教你这嵩山十一式剑法。”
“多谢师傅!”秦越风大喜,再次叩首。
“起来吧。”黑衣人淡淡道,“自今日起,你每日来此后山砍柴,便可在此处寻我,我教你练剑。记住,此间之事,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句,包括嵩山掌门王长青。”
“晚辈谨记!”
秦越风站起身,折下一根树枝,握在手中,跟着黑衣人,一招一式,认真学起剑法。
自此之后,秦越风每日更是勤勉。
白日里,他依旧在静心院扫地、种菜、挑水,做完活计便入后山砍柴,实则是为了跟随蒙面黑衣人学剑。
黑衣人教得极为细致,从招式要领到气息运转,从身法配合到剑法变化,一一讲解,毫不藏私。
秦越风学得更是刻苦,白天学完招式,夜晚便回到静心院,反复苦练,反复琢磨,直到烂熟于心,方才歇息。
转眼之间,数十日过去。
这日练剑间隙,秦越风看着师傅始终蒙面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,心中终究按捺不住好奇,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师傅,您剑法出神入化,待晚辈恩重如山,可为何始终以黑布遮面,不肯以真面目相见?”
黑衣人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:“你不必多问。”
“晚辈只是……”
“我早年曾得过麻风恶疾。”黑衣人打断他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虽历经周折,侥幸治愈,却也因此面目全非,容貌丑陋不堪,怕吓着旁人,不得已才整日以黑布遮脸,不愿见人。”
秦越风听后,心中了然,连忙拱手道:“原来如此,是晚辈唐突了,望师傅恕罪。”
“无妨。”黑衣人摆了摆手,“你只需练好剑法即可,其余之事,不必多问。”
时光飞逝,转眼已是百日。
这一日,黑衣人看着秦越风挥剑演练,一招一式,嵩山十一式已然使得娴熟无比,进退有度,剑势沉稳。
待秦越风收招,黑衣人点了点头,开口道:“百日已过,你如今已将嵩山剑法十一式尽数掌握,根基已稳。”
秦越风躬身行礼:“全靠师傅悉心教导。”
“日后不必我再手把手教你。”黑衣人语气郑重,“你只需每日勤加练习,将这十一式,熟练记于心即可。”
秦越风一愣:“师傅,那……”
“武学之道,切忌死记招式,墨守成规。”黑衣人缓缓道,“你若想成为真正的高手,便不能被这十一式拘束。要在熟练的基础上,融会贯通,随机应变,演变出属于自己的招式。”
“与人对敌,需见招拆招,因势而变,最高境界,便是无招胜有招。至于能走到哪一步,能领悟多少,全看你自身的悟性了,旁人帮不了你。”
秦越风听得心神震动,躬身深深一揖:“徒弟谨记师傅教诲,终身不敢忘!”
“好了。”黑衣人挥了挥手。
身形一晃,向后山深处掠去,转瞬便消失在密林之中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声音随风传来:“日后好自为之,有缘再见……”
秦越风站在原地,望着师傅消失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自那以后,蒙面黑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秦越风依旧每日入后山砍柴,每次都在山谷中四处寻找,呼喊师傅,可山林寂静,空谷回音,始终不见那人踪影。
仿佛百日师徒,只是一场大梦。
唯有烂熟于心的嵩山十一式剑法,真切地提醒着他,那一切并非虚幻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秦越风在静心院已经近五个春秋。
五年来,他很少与同门弟子交流。整个嵩山派,唯有厨房的杂役老周,是他能卸下心防,稍稍交心之人。
老周年近五十,是嵩山脚下的农人,因家乡遭乱兵劫掠,妻儿亡故,便来嵩山厨房做了杂役,一干便是十余年。
他憨厚朴实,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,见惯了宗门里的人情冷暖,却依旧待人真诚。
初见秦越风时,这少年身形单薄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,每日做完活、练完剑便躲在角落,连饭都吃得悄无声息。
老周看在眼里,便主动递上热饭,从不追问他的过往。
不知从何时起,秦越风练剑之余,总会下意识绕到厨房。他手脚麻利,劈柴、挑水、择菜、洗碗,样样做得利落,从不多言。
老周的嘘寒问暖,便在这柴米油盐的琐碎里,一点点热乎了他冰冷的心。
“越风,今日干活、练剑,肯定累坏了,我给你留了熬的菜汤,趁热吃。”
“越风,看你手掌磨破了,明日少砍点柴,够烧好几天的了,我给你敷点药膏。”
“越风,别总把心事憋在心里,有难处跟大哥说说,虽帮不上大忙,也能陪你唠唠。”
秦越风从不回应太多,只是低头做事,温热的菜汤入喉,掌心被粗糙的木柴磨得生疼,却让他在这五年孤寂里,尝到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。
可这份暖意,终究压不住日夜萦绕的梦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