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空气跟灌了铅似的,沉得要命。陆祈闭着眼,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疲惫,根本没消散,反倒像退潮后留在礁石上的水,湿冷湿冷,硌得神经生疼。
他没再试着睡。
刚那场解析梦境,把他精神榨得干干净净,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下都跟敲在破鼓面上似的。再睡,只会更乱,他得清醒着,哪怕头疼得要炸。
陆祈缓缓睁眼,眼里那点微光,嗖地就没了,又变回普通外门弟子那浑浊、平静的样儿。
窗外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远处外门弟子住的地方,几盏油灯昏黄昏黄的。有人翻来覆去,床板吱呀吱呀响;有人对着墙发呆,呼吸重得跟拉风箱似的。考核要来了,焦虑跟瘟疫似的,在低阶弟子里传开了。这些声音,透过薄薄的石壁钻进来,陆祈就当是白噪音,可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他坐直身子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搭膝盖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草席边儿。
第一步,清点物资。
陆祈闭眼,意识沉进储物袋。
三块下品灵石,全副身家。
两枚回气丹,一颗金疮药。
一张备用低阶防御符箓,边儿都磨毛了。
还有那块焦黑残页和玉简,安安静静躺在夹层最里头,套着个不起眼的旧布囊。
他确认了三遍,布囊上的简易遮掩符箓,好好的。只要不是执法堂那种专门搜高阶修士的大规模搜查,墨岚宸手下那几个巡查弟子,根本发现不了这小细节。
“藏好了。”陆祈心里默念一声,这部分记忆,直接从脑子里剔出去,不占算力。
接下来,元灵印记。
视网膜前,半透明面板无声冒出来。
【当前元灵印记存量:42】
四十二枚。
穿越以来,他勘误BUG、解析碎片,头疼得要命,才攒下这点儿“血汗钱”。
陆祈目光扫过面板下头的兑换列表。
十枚印记,换份《基础灵气循环优化方案(改良版)》。
十五枚印记,换枚中品灵石。
三十枚印记,换次“临时属性增幅”体验卡——就一息,副作用还大,但绝境里,能救命。
他手指虚点,悬在“临时属性增幅”上,又赶紧挪开。
不能换。
现在换资源,等于提前把应对突发状况的筹码用了。考核只是开始,真正杀招在后头。为了一口气,把保命底牌废了,那才是蠢货。
他把印记数量死死记住,面板一关。
蓝光没了,石室又暗下来。
陆祈深吸一口气,开始梳理第二项:底牌与禁忌边界。
这,最关键。
擂台上,万众瞩目。墨岚宸的人就在台下盯着,一丝异常,都能成定罪理由。
他得在脑子里织张大网,网住所有可能,再划红线。
可用手段:
一,灵气运转效率优化。这是根基,不算违规,但得控制节奏,不能表现出超越炼气后期的持久力。
二,短时爆发提速。基于对肌肉纤维和骨骼杠杆原理的理解,配低耗符箓,前三招能打出超常速度。但这只能防守反击或拉开距离,不能主动追击。
三,弱点打击。用面板扫描到的对手暗伤,攻击关节、穴位。这得伪装成“运气好”或“观察入微”,不能说“算出来的”。
绝对禁忌:
一,严禁用“心态数值”预判对手动作。这在旁人眼里,就是妖术。
二,严禁展现“功法缺陷读数”式精准干预。比如故意引导对方灵力岔道,这行为,会被定性为阴毒邪法。
三,严禁用域外音节相关能力。那是死路。
陆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,节奏慢,还沉。
擂台上,要是遇上周琥那种力量型选手,硬碰硬,必输。得利用地形死角,引他发力落空,趁他重心不稳,钝剑磕他膝弯。
要是遇上技巧型选手,保持静步,不露破绽,拖到他灵力紊乱,再一击脱离。
要是被围攻……
陆祈眼神一冷。
那就跑。
先示弱,交部分储物袋,拖延时间,找机会捏碎防御符箓,制造烟雾或冲击波脱身。
丢脸?
面子,最不值钱。
活下来,才有资格谈尊严。
他想起柏戊那双布满老茧却颤抖的手,想起周琥眼里那赤裸裸的贪婪,想起墨岚宸那如鹰隼般冰冷的目光。
这宗门,弱者,连呼吸都是错。
但他,不能做任人宰割的羊。
他要做,披着羊皮的狼,黑暗里磨牙吮血的兽。
思绪最清的时候,脑海深处,突然掠过一行零碎音节。
“……重构……”
就一瞬。
跟电流窜过脊椎似的,酥麻酥麻。
陆祈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。
又是这个!
梦境残响,咋潜意识放松时又冒出来了?
他猛地咬舌尖,刺痛感压下那股异样。
没慌,没怕,只有更快的冷静。
他迅速切断跟那段记忆的联想,注意力强行拉回现实石壁上。
看着斑驳墙皮,听着窗外风声。
那行音节,没了,跟没出现过似的。
但陆祈知道,它还在。
像颗埋在体内的种子,随时可能发芽,也可能炸毁一切。
他调整呼吸,压下那股躁动。
既然逃不掉,那就接纳。
考核前,他得做好最坏心理预期。
要是上台就被墨岚宸点名问话咋办?
要是对手突然发难,重伤他咋办?
要是围观群众起哄,要求当场验明正身咋办?
每个假设,都跟巨石似的,压在心头。
但他,没退缩。
网游策划,他太清楚“机制”本质了。
规则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只要找到规则漏洞,利用好信息不对称,死局,也能走出一步活棋。
他拿起桌上水壶,抿口凉水。
水温冰凉,顺着喉咙滑下,浇灭最后一丝烦躁。
陆祈重新盘腿坐下,双手结印,进入浅层调息。
不用深度睡眠,让大脑低功耗运行,应对明天可能的高强度刺激。
石室外,夜风渐起,树梢沙沙响。
远处钟声隐约传来,宗门打更了。
子时过了。
长夜,快尽了。
陆祈闭眼,睫毛轻颤,脸上没表情,没紧张,也没期待。
就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像暴风雨前,海面最后的宁静。
他,等着天亮。
等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清晨。
突然,石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陆祈猛地睁开眼,手指已扣在储物袋上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,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敲门声,“陆师兄,是我,李四。”陆祈眉头一皱,这李四平日里跟自己并无太多交集,这时候来找自己,所为何事?他缓缓起身,走到门前,轻声问道:“何事?”门外李四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,“陆师兄,我听说你这次考核准备得充分,想跟你讨教讨教,顺便……顺便求你帮个小忙。”陆祈心中一动,这李四突然求上门来,背后怕是有什么隐情,他沉吟片刻,打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