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，江城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。前一天还穿着毛衣，第二天就有人穿起了短袖，梧桐絮满大街乱窜，迷得人眼睛发痒。
林默认为站在宿舍楼下，看着手机上的日历发呆。今天是四月十五日，距离答辩还有一周。手机上还挂着班级群的聊天记录，全是讨论毕业照什么时候拍、论文查重过了没的鸡零狗碎。
“林默！”
周坤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，震得人耳朵疼。他还是那么壮，一米八五的个子，二百斤的体重，走路像头熊。临近毕业，他反而瘦了几斤，据说是投简历面试跑断了腿。
“干嘛？”林默认为转过身。
“晚上聚一聚不？陶然然说想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，她请客。”
“你们去吧，我还有事。”林默认为摇头。
周坤愣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他：“你最近怎么回事？整天神出鬼没的。论文写完了？”
“写完了。”
“那是工作的事有着落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周坤没再追问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那行，有事招呼一声。咱哥几个马上各奔东西了，聚一次少一次。”
看着周坤离开的背影，林默认为叹了口气。他确实有事，而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关于毕业后的选择。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整整一个月了。
读研，还是工作？
如果是一年前，他根本不会纠结这个问题。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多赚点钱，怎么让家里的负担轻一点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他有了更多的选择。
保研，他有资格。直接工作，也有公司要他。
但他想要的，是做人工智能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？”江晚棠的消息来了。
“宿舍楼下。”
“来找我，有话说。湖边老地方。”
林默认为收起手机，往校园湖边的长椅走去。这是他们常去的地方，春天的时候湖边柳树发芽，风一吹就是一片绿色。夏天的时候这里全是情侣，冬天则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江晚棠已经到了。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，头发扎成马尾，看起来清爽干练。她正低头玩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。
“给，”看到他过来，她递过来一瓶水，“你最喜欢的。”
林默认为接过，是冰红茶。他笑了笑：“这么大方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“废话，”她白了他一眼，“快毕业了，不得对你好一点？万一你跑了，我找谁去？”
两人在长椅上坐下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湖面波光粼粼，偶尔有鱼跃出水面，扑通一声又沉下去。
蝉开始叫了。
“你想好了吗？”江晚棠问。她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林默认为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我想做人工智能，但是现在行业竞争很激烈岗位不好找。”
“那就读研啊，”她说，“以你的能力，完全可以保研。继续深造三年，出来竞争力更强。”
他摇头：“我想早点出来工作，不想再靠家里了。”
江晚棠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有点凉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：“但是你的梦想呢？你不想在喜欢的领域深入研究吗？”
他又不说话了。
她说得对。他的梦想是从事人工智能研究，但现实是家里条件不允许他继续读书。虽然这四年他拿了不少奖学金，但研究生学费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爸爸的工厂效益不好，妈妈的腰也犯了老毛病，家里欠了不少钱。
他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要钱？
“这样吧，”江晚棠说，“我可以帮你负担一部分学费，你先去读研，等以后工作了再还我。”
他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：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“因为你是林默啊，”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而且，我等你。”
“等我什么？”
“等你研究生毕业，”她的眼神变得温柔，“等你来娶我。”
林默认为愣住了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，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你……认真的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她反问，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？”
他看着她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四年前，他是个被人叫“废物”的高三学生，连高考能不能考上都是问题。现在，他不仅考上了大学，还拿到了保研资格，还有人愿意嫁给他。
“晚棠，”他握住她的手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她笑了，“我们是男女朋友啊本来就是一家人，说这些干嘛。对了，到时候你读研，我工作，你可得养我。”
“那必须的，”他也笑了，“等我年薪百万，买个大房子给你住。”
“就你？年薪百万？”她故意做出嫌弃的表情，“先毕业再说吧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们聊了很久。关于未来，关于梦想，关于他们要一起走的路。湖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，飞蛾围着灯光打转，远处有人弹吉他，唱的是老歌。
最终，林默认为选择了保研，继续攻读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。江晚棠则决定直接工作，进入一家证券公司。
两人约定，等他研究生毕业就结婚。
一周后，毕业典礼。
林默认为穿着学士服，站在台上，看着台下的同学和老师。阳光很晒，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，但他心里很平静。
四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他从一个高考逆袭的黑马，成长为了学校的风云人物——竞赛获奖、论文发表、实习经历丰富。但现在，他站在这里，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。
他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废物少年，再看看现在的自己，一切都像是一场梦。那个被所有人嘲笑、被老师放弃、被同学叫废物的林默，现在站在了这里。
“系统，”他在心里问，“你觉得我变了吗？”
系统的声音响起，还是那么冷淡：“你变了，但也没变。你还是你，只是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我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吗？”
“这个问题，你应该问自己。”
林默认为笑了。是的，这个问题，应该问自己。
台下的江晚棠正看着他，手里举着手机在拍照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。她穿着学士服，马尾辫扎得高高的，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他在心里默默说：三年后，我一定娶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