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没有再看。
她转身,朝着那颗巨大的心脏,一步一步走去。
识海里,碎片意念被萧晨的星力压制着,发出虚弱的嘶鸣。它想挣扎,想回归,但动不了。
“母神......母神......”它呜咽着。
洛清晚没有理它。
她走过那些巨大的骨骼,走过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血肉,走过那些刻满扭曲符文的石板。每一步,搏动声都更响;每一步,暗红色的光都更浓。
终于,她站在了心脏正下方。
抬头仰望。
那颗心脏太大了——大到她根本看不见全貌。只能看见那暗红色的、布满脉络的表层,正随着搏动,将粘稠的能量输送到四面八方。
而在心脏正下方,那片由骨骼铺成的地面上,有一个凹陷。
凹陷里,躺着一个人。
不对,那不是“人”。
那是一团被无数暗红色触须缠绕着的、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。触须从心脏垂下,深深扎进那东西的每一寸皮肤,每一次搏动,都有粘稠的暗红能量从那东西体内被抽出,输送给心脏。
它就是“源初之影”的宿主。
那个被韩千仞种下蚀骨阴炎火种的人。
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缓缓地,抬起头。
洛清晚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像人了——皮肤被触须撕裂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;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火焰;嘴巴被触须撑开,根本合不上。
但洛清晚还是认出了他。
韩千仞。
他自己。
他把自己种在了这里。
那东西的嘴张了张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、不像人声的音节:
“来......了......等......你......很......久......”
洛清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举起了剑。
剑身上,寂灭剑意开始流转。不再是之前的灰黑色,而是一种更深、更空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的虚无。那是融合了萧晨的星力、融合了碎片的部分意志、融合了她两世为人的所有恨意与疲惫之后,淬炼出的最后一剑。
韩千仞的残骸——如果那还能叫残骸——发出了嘶哑的、几乎像哭的笑声:
“斩......我......我......早......就......死......了......”
洛清晚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刺骨: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一剑,不是斩你。”
她抬眼,看向那颗正在搏动的巨大心脏。
“是斩它。”
韩千仞的残骸僵住了。
下一瞬,剑光起。
没有轰鸣,没有爆炸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只有一道极淡、极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暗剑痕,从洛清晚手中掠出,轻轻划过那颗巨大心脏的表面。
剑痕所过之处,搏动停止了。
不是“停止”,是“消失”。
那一片区域的血肉,从“存在”变成了“不存在”。没有伤口,没有流血,就像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任何东西。
心脏剧烈痉挛了一下。
然后,以那道剑痕为起点,灰败的、死寂的颜色,开始疯狂蔓延。所过之处,血肉消融,脉络枯萎,暗红色的光迅速黯淡。
韩千仞的残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——那些缠绕着他的触须,在飞速干瘪、断裂。他的身体开始崩解,从四肢开始,一寸一寸化为灰烬。
但他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、解脱般的笑容。
“谢......谢......”
话音未落,他彻底消散。
巨大的心脏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轰然坠落。
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。那些正在生长的骨骼纷纷崩塌,那些刻满符文的石板寸寸碎裂。头顶的黑暗中,传来撕裂般的巨响——这片空间,要塌了。
洛清晚站在原地,看着那正在崩塌的巨物,看着那正在溃散的暗红光芒。
识海里,碎片意念发出一声虚弱的、近乎叹息的呜咽。
“母......神......”
然后,彻底沉寂。
它没有死。但它选择了沉睡。
在这片空间即将崩塌的最后一刻,洛清晚转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