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洛的话云舒当没听见,她继续走,因为她现在真的有事情要忙,现在抽出来的时间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。
不过,等忙完这一阵,后面就好了。
脚步声在长廊里荡开,越来越远,最后没了。
虫兵还站在门口,像两块冷冰冰的石头。梓洛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环,压制纹路还在转,把他的力量锁得死死的。
他该怀疑的。
一个陌生虫母的话,凭什么信?
也许是骗他,是安抚,是拿捏他软肋。可那句话落进心里,就像块石头沉下去,把他这些天翻来覆去的不安全感全压住了。
他信了。
没道理,可他信了。
梓洛后背抵着墙,慢慢滑坐下去。冰蓝长发垂下来,遮住半张脸。
他闭上眼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没死就好。
只要她活着,就还有余地。
可她在哪?刚刚这个虫母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?是被这个虫母藏起来了,还是从头到尾,她的身份就不止是一个C级联邦雌性?
他不知道。
因为他力量被封,人被关着,什么也查不了。
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他的雌主还活着。
这趟没白来。
长廊转角,云舒靠着晶石墙,没走远。
她听见他坐下去的声音,听见他呼吸乱了一阵,又慢慢平下来。
她闭了闭眼,心里一阵后怕。
刚才差一点。
差一点她就用了平时对他说话的语气。
那种语气刻在习惯里,不用想就会冒出来。还好她压住了,换成了现在这副冷冰冰的腔调。她不知道梓洛有没有听出什么,只能希望没有。
这样最好。
他认不出她,才是保护他。
她要让他只记得“云舒没死”,只防着眼前这个虫母,别去深想这具冷漠壳子下面是谁。
现在局势太乱,她身份特殊,不能坦白,也承担不起坦白之后的后果。
还有时机没到,她还没准备好。
走廊另一头,赤螯快步过来,躬身:“陛下,那名兽人怎么处置?”
云舒脸上的情绪收干净了,淡淡道:“关在这里保他性命,严加看守。不能死,也不能逃。”
她在说青啟的例子,赤螯一听就懂了。
“他若闹事,强行突围呢?”赤螯有些担心。
云舒抬眼看长廊,语气笃定:“他不会,而且,要是连被限制的兽人都看不住,你们岂不是太废。”
他已经信了她的话。
有了牵挂,就不会鱼死网破。
赤螯不明白,但也不敢多问,领命退下了。
云舒往主殿走,步子稳健,姿态威严。
走到半路,她忽然停下来,摊开手掌。
指尖似乎还留着刚才擦过梓洛下颌的凉意,还有替他拨开额前碎发时,那缕冰蓝发丝的触感。
细细密密,扰得她心口发闷。
她五指收紧,攥住掌心,把那些柔软全压下去。
不能心软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长廊里,梓洛还坐在地上,目光落在对面晶石墙的细纹上。
连日来的紧绷、厮杀、焦虑和绝望,在得知她活着之后,忽然全都退了下去。
他三天没睡,强行撕裂虫洞,闯禁制,杀穿卫戍军,最后栽在一捧粉雾里,成了阶下囚。
力量被锁,处处被动。
可他靠着冰冷的墙,嘴角还是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很淡,很快没了。
知道云舒还在,而且他们很快能够见面,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还是之前那个呼吸感极强的小狐狸小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