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洛是被冻醒的。
说冻,其实也不是冷风。而是手腕。
那圈暗银色手环死死贴着腕骨,内侧的纹路一直在轻轻震,嗡得特别低,像有只虫躲在金属里磨翅膀。
他动了动手指,这才发现经脉里的力量全被压住了。
返祖血脉还在,但就像被一层软绵绵的东西兜头罩下来,挣不出去。
只剩心跳和呼吸还归他管。
他撑着软榻坐起来。
屋子不大,四壁都是暗紫色晶石,摸上去凉得刺手。
墙角一盏矮灯,昏黄昏黄的,照不亮门口。两个虫兵一左一右站着,甲壳反着光,没看他,也没动。
记忆碎得厉害。
半空,蛾形雌性高级虫族,粉色雾霭,异香。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居然悄无声息的中了对方的圈套。
梓洛赤脚踩到地上,朝门口走。
虫兵退了半步,给他让路,但也没让他出去。门外长廊又深又黑,一眼看不到头,静得人耳朵发紧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长廊深处飘过来。
是一个女人的,冷冷的,带着虫族那种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共鸣。
有些陌生。
梓洛肩膀一紧,转头看过去。
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她背后两对粉色鞘翅半收着,翅面上落着细银粉。
脸被蛾形装饰遮了大半,只露下半张脸和一双眼睛。
那眼睛落在他身上,像冰河里面的火焰,让他既感觉到幽冷,但是又感觉藏着热切。
好矛盾!而且,被一个陌生雌性这样看着,还是一个虫子,这让他感到有些反胃。
他本能地想催动力量,手环立刻震了一下,压得他踉跄半步。
这手环果然是压制自己的!
卑鄙啊!
但是他站住了,背挺直,没再退。
云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冰蓝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,脸色白得过头。
眼睛倒是还凶,像被关进笼子还不肯趴下的小兽。
以前在庄园,他闯了祸被她逮住,也是这副样子——尾巴垂着,耳朵压着,表面上乖,心里指不定在转什么念头想蒙混过去。
“我想听你自己说你的名字。”她问。
梓洛攥紧了手,盯着她,不想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你是新虫母?”
云舒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梓洛眼神沉下去,他默认对方默认了:“那蔓拉在哪?”
“不在了。”
然而对方却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吐出这三个字,轻得很。
梓洛瞳孔一缩。
蔓拉死了?虫族换了主,联邦那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。
他本来一直认定云舒失踪是蔓拉干的,甚至做好了跟旧虫母拼命的准备。可现在蔓拉已经死了,那动云舒的人,就只能是眼前这个新虫母。
寒意从后背一路爬上来。他咬着牙问:“是你下令杀的她?”
云舒看着他。
她知道他嘴里的“她”是谁,也知道他现在在侥幸什么。
她半蛾化的脸模糊不清,声音被虫族共振改得不像自己。
跟观测站里那个温和的、会种菜的C级联邦雌性,可没有半点相似。
所以他认不出她,也正常。
“杀谁?”她反问。
梓洛一字一字地说:“云舒,联邦来的雌性,C级,也是……我的雌主。”
云舒停了一瞬。
她看见他眼底的东西——恨,防备,忌惮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希望。他一个人撕裂虫洞,闯主星,打穿禁制,跟卫戍军血战,咬定虫族跟云舒失踪有关。可他心里还留着一点念头:也许不是虫族,也许她还活着。他问这一句,不是真想要答案,是想确认那点念头还在。
“一个C级雌性。”云舒慢慢地说,“为了她,你一个人闯我虫族主星?而且,貌似你们没有正式结契登记吧!”
梓洛情绪有些低落起来,“你不懂,明明我们马上就要结契,可……可”可是这一切都被你们这些虫子毁了!
长廊里静了很久。
云舒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往深处走。走了几步,她停住,没回头。
“她没死。”
梓洛整个人僵住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盯着那道背影,声音发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云舒没死。”云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平平的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但你不该来,从你踏进主星那一刻起,你就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我应该做什么才能让我见到她!”梓洛瞬间不低落了,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。
“这个,要看你们的缘分了。”云舒说着勾起嘴角。
“那,”梓洛还没说出下一句话,就看见眼前的高级雌虫做了一个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情。
“好好待在这里吧,我的事情忙完了你就能有机会见到她。”
一道晶石墙把梓洛推回室内,隔绝了二人。
“不!你还没有回答我,放我出去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