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二海的尸体是下午四点多,在河下游几十里外被打捞回来的。下游的村民在河里下了鱼网,本想趁着大水捞点鱼虾啥的,没想到收网的时候,却收上来个大物。
二海被运回来的时候,村里沸腾了......。
汪家把全部的账都算在江家头上。
说二海是为了给江晓晨捞衣服才落水丧命的,非要江家偿命,要把江晓晨淹死了给二海陪葬。还说江晓晨本来就是要嫁给二海的,现在二海为她而死,叫她陪葬是天经地义。
这件事情整整闹了几个月,江家被汪家闹得实在没有办法,只能托人私下调解。汪家提出的条件是要五万块钱,还要把江晓晨嫁到他们家,给二海守寡。如果江家不答应这个事情就是没完,还扬言要让江忠良吃官司,坐牢。
最后还是杨家迫于各种形式的压力,出面制止了汪家的行为,江晓晨才没嫁进汪家。江忠良因为这件事,赔了钱,丢了诊所和门前的那块地。
其实汪二海的母亲早就看上那块地,趁着这个机会便占为己有了。
江忠良一家只得回村里老房子里居住,他们夫妻两虽嘴上没说,但是也打心里把这件事情归罪在江晓晨头上。本来就不受待见的她之后在江家的处境,可想而知。
事情闹了大半年,最终总算平息了。
汪家搬进了江忠良他们之前住的村里分的那几间房子,还翻盖了江忠良的诊所,变成了一家商店,比刘萍萍家的小卖部大得多。
江忠良家从此落魄,江晓晨成了全家的罪人。她恨死了自己,可是大错已经铸成,无力回天。
可是这一切的一切真怨江晓晨吗?汪二海的死,真的是江晓晨的责任吗?
很多年以后,再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,江初成依然找不到答案。这件事情是她的心病,无论时间过去多久,再回想起来,她依然无法问心无愧!
尽管江晓晨成了全家的罪人,但是父亲仍然没有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力。也许是父母不想天天看到她,所以才让她继续上学,让她待在学校里。
上初三的那年,江晓晨几乎是全年住校的。她知道父母不想看见她,她也觉得自己没脸回去见他们,每次的生活费都是江晓枫去学校转交给她的。
江晓晨多希望有养活自己的能力,她真的不想再拿父母的钱了,她觉得亏欠父母太多了,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法还。可那时的她只有十六岁,她连青石镇的那条集市街都没去过几次,能有什么能力养活自己?又能去哪里?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接受现实。
那段时间支撑她走下去的,就是心里对成开阳的那丝期待。成开阳走的时候曾对她说,叫她好好学习,等他回来。江晓晨深信成开阳一定会回来。可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?就算他真的会回来,那又能带给她什么?他能带她走出这样的生活吗?江晓晨不知道。
刘萍萍在江晓晨上初三的那个春末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孩子生下来后没几天就病死了,萍萍也患上了重病。
江晓晨听村里的大婶们议论,萍萍生下孩子后一直血流不止,跟当初她姐姐的病情一样。有经验的都背地里骂孙宏不是东西,埋怨萍萍的母亲不顾女儿的死活。家里三个女儿,两个都被孙宏糟蹋,眼看着下一个就是欢欢了,江晓晨实在是不忍心,可是她该如何帮助萍萍呢?孙宏的可恶和无耻,她是见识过的,如果单凭她自己想要找孙宏讨什么公道,不但是妄想,有可能连自己也搭进去。
无奈之下的她找到了班主任林志文,将事情的经过同他讲了一遍。她想知道能不能通过举报让孙宏得到惩罚,最好是让他去坐牢,不要再出来害人。
“晓晨,法律是讲求证据的。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,但是没有证据是判不了他的罪的...”林志文听后意味深长地说。
“可是林老师,萍萍的姐姐真的是被他害死的,现在萍萍又是这样。村子里的人大多都知道孙宏他不是人,他不光害了萍萍和她姐姐,村里好几个女孩子都被他...被他...可是都没有谁敢说出来...林老师你告诉我,怎么样才能判他有罪?”江晓晨瞪大眼睛望着林志文。
林志文知道眼前这个女孩,这次是真的在求他帮忙。
“晓晨,就算是他祸害了很多女孩,但是只要没有当场抓住,没有人愿意告他强奸,他的罪名都是不成立的,法律制裁不了他的。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,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帮你。你要写举报信我可以教你写,我甚至可以亲自帮你把举报信送去镇长手里,但是想要定孙宏的罪,想要他坐牢,光举报是不够的。他最多被抓进去关几天,出来以后还是照样祸害,作用不大...除非...除非...”林志文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。
“除非怎样?林老师你说呀,只要能让他坐牢,我都愿意试...”江晓晨恨的眼睛都红了。
“除非有人看见他害人,或是有人告他,并且愿意出来作证......”
林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,在江晓晨的耳边回荡很久很久--除非有人看见他害人……除非有人告他,并且愿意出来作证……。
她走出林志文办公室的时候,心里一直在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别人看见孙宏害人,怎么样才肯有人愿意告他并作证?
这两个罪行,只要有一个成立,警察一定会调查的,一定会查出更多他干过的坏事,就像汪大海一样,只要他被抓,就会有很多恨他的人,被他害过的人出来举报他,这样他就会坐牢,这样就能救萍萍和她妹妹。
那个星期六下午江晓晨从学校回家了。傍晚时,她犹豫了很久,才鼓起勇气来到父亲的药房门外,咬了咬牙走进去,小声对父亲说:“爸,听说萍萍病得很重,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江忠良正在药架上整理药品,愣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,还没转过身,江晓晨已经出了药房。
她平时不会这样的,平时她跟父母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,这一次虽然声音很小,却干脆利落,江忠良略微顿了一下。看着她走进堂屋,打开抽屉把一袋饼干拿走,没有半点迟疑。江忠良觉得她的这个行为有点反常。屋里的零食她从来不会主动找来吃,都是晓枫吃的时候分一份给她,更不会把家里的饼干往外带。
她今天是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