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。
卜杏嵂站在铁丝网前,绿萝的根须铺在脚边。铁丝网有三米高,顶部锈蚀严重,但依然结实。旁边有一道被撕开的口子,边缘扭曲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。
卜杏嵂走向那道口子:“这里。”
“小心。边缘有蓝光。”
卜杏嵂低头看,铁丝断口处残留着极淡的蓝色痕迹,像是被晶体腐蚀过。她侧身从口子挤进去,绿萝的根须紧随其后,叶片收拢成一条,勉强通过。
卜杏嵂站定,环顾四周:“矿区里面比我想的大。”
铁丝网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矿区作业区,废弃的矿车轨道、锈蚀的挖掘机、堆成小山的矿渣。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那些蓝色斑纹,密密麻麻,像血管一样铺满地面,从矿洞口向四面八方蔓延,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。
绿萝的根须碰了碰地面上的蓝纹,整株一颤:“很浓。比外面的浓十倍。”
卜杏嵂从背包里拿出活性炭粉包,捏了一小撮撒在绿萝根须周围:“先挡一挡。等进去再说。”
活性炭粉撒下去,绿萝的根须微微缩了缩,叶脉中的蓝色荧光暗了一些。卜杏嵂把粉包收好,深吸一口气,朝矿洞口走去。
矿洞口比镇上那个大得多,足有两层楼高,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刻着“南岭三号矿”几个大字,被蓝纹覆盖了大半。洞口往外冒着极淡的蓝色雾气,像一层薄纱,带着一股微微发甜的金属味。
卜杏嵂站在洞口,用袖子捂住口鼻:“这雾气有毒吗?”
绿萝的根须在空中晃了晃:“没有毒。但硅浓度很高。你最好别吸太多。”
卜杏嵂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布,倒了一点水打湿,系在脸上当简易口罩:“这样呢?”
“好一点。”
一人一植物走进矿洞。洞壁上满是蓝纹和晶体颗粒,像一片蓝色的星空在头顶和四周闪烁。越往里走,蓝光越亮,雾气越浓。绿萝的体型在洞里被压缩得只能收拢根须,紧贴在卜杏嵂脚边。
卜杏嵂走了几十步,低声问:“桂花婶的儿子在哪?”
“往下。很深。有三个活人。气味很弱。”
卜杏嵂加快脚步:“走。”
矿洞向下延伸,坡度越来越陡,洞壁上开始出现岔路。卜杏嵂在每个岔路口停下,等绿萝用根须探测方向。绿萝的根须在岔路口左右探了探,然后指向左边或右边,卜杏嵂跟着走,两人配合默契。
卜杏嵂走了十几分钟,停下来喘气:“这些岔路……是矿洞本来就有的,还是晶体挖的?”
“都有。晶体把原来的矿道扩大了,又挖了新的。”
卜杏嵂后背发凉:“它在把矿区改造成自己的巢穴。”
“嗯。这里是它的身体。”
穿过几条岔路后,卜杏嵂来到一个开阔的地下空间。这里原本是矿工休息区,现在完全变了样,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蓝色晶体,像一片倒悬的蓝色森林。最大的晶体有半人高,最小的只有拇指大,全部泛着幽蓝的光,在空气中微微搏动。
卜杏嵂站在入口处,盯着眼前的景象,沉默。
绿萝的语气复杂:“都是晶体。全是。整个矿区的硅,都被它吃了。”
卜杏嵂深吸一口气:“绕过去。别碰它们。”
一人一植物小心翼翼地穿过晶体丛。卜杏嵂尽量避开地上的大块晶体,踩着缝隙走。绿萝的根须缩成一团,紧紧贴在她脚踝上,尽量不碰到周围的晶体。
走到一半,卜杏嵂脚下一滑,手扶在旁边的晶体上。晶体表面猛地亮了一下,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响应。
卜杏嵂猛地缩回手,心跳漏了一拍。
绿萝的声音急促:“快走!它在定位!”
卜杏嵂加快脚步:“定位什么?”
“定位你!还有我!”
话音刚落,整个地下空间里的晶体同时亮起来,蓝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。卜杏嵂拔腿就跑,绿萝的根须紧贴脚踝,两人冲向空间的另一头。身后,晶体丛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像蜂群在远处逼近。
卜杏嵂冲出晶体丛,拐进一条狭窄的矿道。矿道尽头有一扇半塌的木门,门板被蓝纹覆盖了大半。她推开木门,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矿洞,几个矿工用的铁架床歪在角落,一张破桌子,几把烂椅子。
洞里有三个人。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,腿上缠着破布,渗出暗红的血迹。另外两个人,一个中年矿工和一个年轻女人,靠在墙边,疲惫不堪。三个人看到门被推开,同时绷紧身体。
小李声音嘶哑:“谁?”
卜杏嵂拉下脸上的湿布:“你是桂花婶的儿子?”
小李愣住:“你……你认识我妈?”
卜杏嵂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看他腿上的伤:“你妈让我来接你。我叫卜杏嵂,镇子东边的。”
小李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红了:“我妈……她还活着?”
卜杏嵂点头:“活着,在帮我种菜。你腿怎么了?”
小李咬牙:“被晶体划的。伤口一直不愈合,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。”
卜杏嵂低头看他的伤口,缠着的破布边缘渗出淡蓝色的液体,皮肤周围泛着一圈蓝色。她转头看绿萝。
绿萝的根须伸过去碰了碰小李的伤口:“晶体残留在里面。在长。”
卜杏嵂脸色一沉:“能处理吗?”
“我可以吸出来。但会很疼。”
卜杏嵂对小李说:“我搭档能帮你把伤口里的晶体残渣吸出来。会很疼,你忍不忍得了?”
小李看了看绿萝,犹豫了一秒,咬牙:“忍得了。”
绿萝的根须轻轻覆盖在小李的伤口上,缓缓渗透。小李疼得浑身发抖,咬着牙没叫出声。卜杏嵂按住他的肩膀。几分钟后,绿萝的根须缩回来,尖端卷着一小团蓝色的、还在微微搏动的晶体残渣。
绿萝的语气厌恶:“吃掉。”
根须把晶体残渣分解吸收,绿萝的叶脉闪了一下蓝光。
小李瘫在墙角,满头大汗,但腿上的蓝光明显消退了:“……谢谢。”
卜杏嵂站起来,转向另外两个人:“你们能走吗?”
中年矿工扶着墙站起来,腿在抖:“能走。但我们出不去。”
卜杏嵂皱眉:“为什么?”
年轻女人声音在发抖:“那东西……它把外面的路全堵了。我们来的时候那些岔路,现在全被封住了。而且它在扩大,每天都有新的晶体长出来。”
卜杏嵂看向绿萝: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绿萝的根须探向门外的矿道,沉默了几秒:“比进来的时候浓了。它在收缩。像在关门。”
卜杏嵂后背一凉:“关门?”
“它在封路。把整个矿区变成它的胃。我们进来的路,可能已经没了。”
卜杏嵂瞬间石化,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,嘎……嘎……嘎……
卜杏嵂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有别的出口吗?”
中年矿工摇头:“南岭三号矿只有这一个主出口。其他的都是通风井,早堵死了。”
卜杏嵂走到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矿道,来时方向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了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。
绿萝传递:“它想困住我们。”
卜杏嵂回头看了一眼绿萝,又看了看三个被困的人:“它想困住我们,还是想困住你?”
绿萝沉默了几秒:“我。”
矿洞里。卜杏嵂把背包里剩下的水和干粮分给三个人。小李喝了点水,精神好了一些。中年矿工叫老周,年轻女人叫小杨,都是矿区的幸存者。
卜杏嵂蹲在地上,用木炭在地上画简图:“这是我们来时的路,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。你说它把岔路封了,那主通道呢?”
老周指着简图:“主通道在更深的地方。但那里……是它最核心的区域。”
小杨缩了缩肩膀:“我们之前有人往那边跑,再也没回来。”
卜杏嵂沉默了一会儿:“绿萝,你能感觉到主通道那边有什么?”
绿萝的根须在地上轻轻敲了敲:“很大。非常浓。有一个核心。在跳动。”
卜杏嵂:“核心?”
“像心脏。整个矿区的晶体都连着它。它在给所有晶体供能。”
卜杏嵂盯着简图,脑子里飞速转:“如果切断核心,这些晶体就死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可以试。”
老周插话:“你们要去找核心?那东西……我们远远看过一眼。像一朵巨大的蓝色的花,张开着,中间有个黑洞。靠近的人都被吸进去了。”
小李声音发紧:“对,我们队长就是被吸进去的。”
卜杏嵂站起来,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矿道,又走回来:“我们没有别的路。出口被封了,只能往深处走,找到核心,干掉它,然后从通风井出去。你刚才说通风井堵死了?”
老周点头:“堵了。但有一口通风井,在核心区域的边缘。如果核心死了,晶体萎缩,通风井可能能通。”
卜杏嵂看绿萝:“你觉得呢?”
绿萝语气坚定:“走。我保护你们。”
卜杏嵂对三个人:“你们跟紧我。绿萝在前面探路,我在中间,老周殿后。遇到晶体别碰,跟着绿萝的根须走。听明白了吗?”
小李挣扎着站起来:“明白。”
小杨扶着墙:“明白。”
老周捡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铁锹:“走。”
一行人走出矿洞,进入主通道。通道比之前宽敞,但地面和墙壁被蓝纹完全覆盖,空气里的蓝色雾气浓得像一层纱。绿萝的根须在前面探路,遇到蓝光太浓的地方就绕开,带着一行人左拐右拐。
卜杏嵂走在中间,一手扶着墙,一手攥着活性炭粉包:“绿萝,还有多远?”
“快了。它的核心就在前面。”
通道尽头,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,比镇上那个溶洞大十倍。溶洞正中央,悬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蓝色物体。它不再是矿洞里那种晶体,而是一朵完全盛开的、由无数蓝色晶片组成的“花”。花瓣层层叠叠,每片都有门板那么大,薄如蝉翼,内部流淌着蓝色的光。花心处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,空洞边缘有蓝色液体缓缓旋转,像一只巨大的瞳孔。
卜杏嵂站在溶洞入口,仰头看着那朵“花”,沉默。
老周腿一软,跪在地上:“就是它……就是它……”
小李嘴唇发白:“队长就是被那个黑洞吸进去的……”
蓝花似乎感知到了来人,花瓣缓缓转动,花心的黑洞对准了溶洞入口方向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黑洞中传来,地上的碎石被吸得滚动起来。
卜杏嵂抓住旁边的岩壁:“绿萝!怎么办!”
绿萝的根须死死扎进地面,传递情绪紧张但清晰:“我去吃它。”
卜杏嵂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它跟我一样,是硅基。它能吃,我也能吃。我缠住它,吸它的核心,它就会萎缩。”
卜杏嵂摇头:“不行!万一你被它吸进去呢?”
“你喊我。像上次一样。”
卜杏嵂盯着绿萝看了两秒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卜杏嵂:“好。但这次,我跟你一起。”
绿萝传递:“不行。你——”
卜杏嵂打断它:“你上次说‘我在你就去’。这次我也一样。你在,我就去。”
绿萝沉默了一秒:“……跟紧我。”
绿萝的根须从地面暴起,像几十条蓝色的蛇,朝那朵巨大的蓝花冲过去。蓝花的花瓣猛地合拢,试图夹住绿萝的根须,但绿萝的根须灵活地躲开,从花瓣缝隙中钻进去,扎向花心的黑洞。
卜杏嵂对身后三人喊:“你们退到通道里!别出来!”
老周拉着小李和小杨退回通道。卜杏嵂转身,攥紧活性炭粉包,朝蓝花冲过去。蓝花的花瓣再次张开,花心的黑洞对准卜杏嵂,吸力骤增,她脚下一滑,整个人被吸得往前滑。
绿萝的根须猛地卷住卜杏嵂的腰:“抓住我!”
卜杏嵂死死抓住绿萝的根须:“我在!”
绿萝的根须缠住卜杏嵂,另一端扎进花心的黑洞边缘,整株植物和蓝花之间形成了一条蓝色的“脐带”。绿萝开始疯狂吸收蓝花核心的蓝色液体,液体顺着根须流进绿萝的体内,绿萝的体型在膨胀,叶片在发光,叶脉中的蓝色越来越深。
蓝花的花瓣开始萎缩,一片接一片地卷曲、干枯、碎裂。花心的黑洞在收缩,吸力在减弱。但与此同时,绿萝的体型在疯狂膨胀,根须从溶洞地面蔓延到墙壁,蔓延到天花板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整个溶洞都包裹进去。
卜杏嵂被绿萝的根须缠着,吊在半空中,看着绿萝越变越大:“绿萝!够了!它快死了!你停一停!”
绿萝的声音在发抖:“我……停不下来……它太多了……比粮仓多太多了……”
蓝花最后一片花瓣碎裂,花心的黑洞缩小到拳头大,然后“啪”一声,像气泡破裂,消失了。蓝色的液体从黑洞中喷涌而出,被绿萝的根须全部吸收。绿萝的体型在几秒内又膨胀了一圈,叶片撑满了整个溶洞,有几片甚至挤进了通道,把老周三人吓得直往后退。
卜杏嵂被根须缠着,悬在半空,看着已经完全变样的绿萝:“绿萝!”
绿萝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在……我吃完了……但太多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绿萝的根须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甩,叶片疯狂颤动,叶脉中的蓝色亮得刺眼。它的体型还在缓慢膨胀,溶洞的岩壁被撑出裂纹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
卜杏嵂拼命挣扎,从根须中抽出双手,抱住绿萝最粗的一根主根,把脸贴上去:“绿萝!你给我停下!”
绿萝传递:“我……停不……”
卜杏嵂闭上眼,声音嘶哑:“你答应过我!喊你,你就回来!现在我喊了!回来!”
绿萝的根须猛地一颤。整株植物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样,僵硬了一秒,然后,膨胀停止了。
绿萝的声音虚弱但平稳:“……回来了。”
绿萝的根须缓缓收缩,从溶洞墙壁和天花板上退下来,从通道里退回来,最终收拢成一团,把卜杏嵂轻轻放在地面上。溶洞恢复了空旷,只有地面上一层蓝色的粉末和碎晶片,以及那个已经消失的蓝花留下的、直径数米的黑色空洞,空洞底部,隐约能看到通风井的开口。
卜杏嵂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抬头看绿萝: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“累。但没事。我把它吃完了。”
卜杏嵂站起来,走到绿萝旁边,伸手摸了摸它粗壮的主干:“你变大了好多。”
“嗯。但我控制住了。”
卜杏嵂把脸贴在绿萝的主干上,声音闷闷的: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绿萝的根须轻轻缠住她的手腕:“你喊我了。我回来了。”
通道里,老周、小李和小杨探出头来,看着溶洞里满地的蓝色碎晶和那个巨大的黑色空洞,以及站在绿萝旁边、满脸是灰的卜杏嵂。
老周声音发颤:“那东西……死了?”
卜杏嵂回头看了他们一眼:“死了。”
小李眼眶红了:“队长……队长他……”
卜杏嵂沉默了一会儿:“走吧。先出去。”
卜杏嵂带着三个人和绿萝来到黑色空洞边缘。空洞底部的通风井开口约一人宽,竖井壁上有生锈的铁梯,一直往上延伸。绿萝的根须探进通风井,往上爬了十几米,传回来一个情绪:“通的。上面是地面。”
卜杏嵂对老周三人:“能爬吗?”
老周点头:“能。”
小李咬着牙:“能。”
小杨扶着墙:“我试试。”
老周第一个爬上去,铁梯虽然锈了但还算结实。小杨第二个,小李腿伤还没完全好,卜杏嵂用绳子绑在他腰上,在上面拉着,绿萝的根须在下面托着,慢慢把他送上去。
卜杏嵂最后一个爬上去,绿萝的根须缠在她腰上,帮她省力:“你怎么办?”
“通风井太窄,我过不去。我从矿洞出去。”
卜杏嵂愣住:“矿洞出口被封了!”
“核心死了,晶体萎缩了。被封的路,现在能开了。”
卜杏嵂犹豫了一下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你先上去。我随后到。”
卜杏嵂爬了几步,回头:“绿萝。”
“嗯?”
卜杏嵂:“别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卜杏嵂爬出通风井,来到地面。老周三人瘫在地上,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。天已经黑了,矿区的地面上,那些蓝色的斑纹正在慢慢褪色,像枯萎的藤蔓。
卜杏嵂站在通风井口,往矿洞方向看。
十分钟后,矿洞口传来轰隆一声,一道巨大的绿色身影从洞口挤出来,绿萝,体型比进去之前大了好几圈,叶片撑得矿洞口周围的岩壁都裂开了,但它确确实实出来了。
绿萝慢慢爬到卜杏嵂面前: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卜杏嵂看着眼前这座绿色的小山,笑了:“嗯,说到做到。”
月光下,矿区地面的蓝纹全部褪去,变成干枯的灰色痕迹。远处,镇子的方向亮着零星的灯火。
小李坐在地上,看着绿萝,又看了看卜杏嵂:“你们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
卜杏嵂走过去,把小李扶起来:“一个码字的,和一个吃石头的。”
绿萝传递:“我不是吃石头。我是吃硅。”
卜杏嵂瞥了绿萝一眼: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石头不好吃。硅好吃。”
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,嘎……嘎……嘎……
深夜。一行人往镇子方向走。老周和小杨扶着彼此,小李拄着一根木棍,卜杏嵂走在前面,绿萝趴在最后,它的体型太大了,根本进不了板车,只能自己爬,爬过的地方地面被压出浅浅的沟痕。
卜杏嵂走在路上,回头看了一眼绿萝:“你现在比粮仓还大。”
“嗯。但能控制。”
卜杏嵂叹了口气:“镇子那边,那颗晶体你吃完了,南边这个你也吃完了。以后呢?”
绿萝沉默了几秒:“以后,我帮你种地。种很多地。把整个镇子的荒地都翻了。”
卜杏嵂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你说过,镇长让你种地,分给大家。现在地更多了,可以种更多。”
卜杏嵂看着绿萝,慢慢笑了:“对。种地。你翻地,我播种。桂花婶浇水,老周和小李帮忙收。”
小李在后面听到,插话:“我……我可以帮忙。我妈说你给她分菜。我也想干活。”
卜杏嵂回头看了小李一眼:“行。但先说好,工钱只有菜,没钱。”
小李笑了:“我不要钱。我妈开心就行。”
月光照着回镇的路,一行人一植物走在荒凉的土路上。绿萝的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叶脉中的蓝色荧光稳定而柔和。
卜杏嵂走着走着,突然开口:“绿萝。”
“嗯?”
卜杏嵂:“你今天吃了一个比粮仓还大的东西。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东西,你还吃吗?”
绿萝沉默了一会儿:“吃。但只吃坏的。”
卜杏嵂笑了:“你怎么分好坏?”
“吃人的,是坏的。帮我种地的,是好的。”
卜杏嵂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绿萝巨大的叶片:“……那我呢?”
绿萝语气认真:“你是最好的。”
卜杏嵂站在原地,盯着绿萝看了半天,然后转身继续走,嘴角微微翘着。
卜杏嵂小声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。”
“一直会说。你以前不问。”
卜杏嵂往前走,头也不回:“以后少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卜杏嵂声音闷闷的:“因为我不习惯。”
“那我天天说,你就习惯了。”
卜杏嵂加快脚步:“你敢。”
绿萝跟在后面,叶片晃了晃:“我敢。”
画面渐暗。
绿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:“今天吃了一个很大的坏东西。很大。差点控制不住。但她喊我了。我回来了。南边的事完了。明天回镇上,开始种地。种很多地。她播种,我翻土。日子会好起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