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虚门一行人渐渐走远。
入夜后,囚妖谷安静下来。
楚羽珣和曾宁,以及青云宗另外几个弟子靠在石壁下休息,吴胜渝和庞泳城轮流守夜,云知彤和百里长枫也在另一侧打坐。石崖下很安静,只有细泉从石缝里渗出的滴答声,偶尔被远处囚妖谷深处的兽吼打断,又很快归于沉寂。
天亮之后,楚羽珣和曾宁跟吴胜渝、云知彤两拨人分道扬镳。
云知彤走之前把铜铃在腕上转了转,看了楚羽珣一眼:“楚道友,旧墟见。”
“嗯。”楚羽珣点了点头。
吴胜渝带着青云宗的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庞泳城走在最后面,经过楚羽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,没说话,只微微颔首,然后跟了上去。
楚羽珣和曾宁往北冥渊弟子汇合的地点走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石坡上出现几个人影。几个北冥渊弟子正坐在石头上歇息,看见楚羽珣和曾宁回来,纷纷站起来。
“楚师兄,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曾宁,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?一晚上都没回来。”
楚羽珣摆了摆手:“昨日碰到点小麻烦。”
话音刚落,曾宁忽然瞪大了眼睛,指着楚羽珣身后:“黑……黑风?”
楚羽珣回头。
一道黑影从石坡后的灌木丛里窜出来,几步跑到楚羽珣脚边,正是黑风。它的左前腿裹着一层暗色的布条,皮毛上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,但精神头还在。
“黑风,你回来了!”曾宁蹲下去就想抱它,“你是怎么跑出来的?”
黑风往旁边跳了一步,躲开曾宁的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:
“那两位前辈没怎么为难我。”
“没为难你?”曾宁愣住,“那可是七阶大妖啊!”
“我跑得快。”黑风说。
“骗鬼!”
曾宁不信,“你当时可是被那头七阶银色巨狼扑倒了的,我看得清清楚楚!”
黑风没有接话,低头舔了舔左前腿的伤,一副“不想再提”的样子。
楚羽珣蹲下来看了一眼黑风的前腿,确认伤得不重,才站起来。
几个北冥渊弟子围过来,有人问:“楚师兄,你脸色不太好,怎么了?”
楚羽珣靠着石头坐下来,把囚妖谷里的事简略说了一遍。金纹蛋、七阶巨猿和银狼、石峰上的妖兽群、银灰巨狼发疯。他没有细说,但听到“七阶大妖”的时候,几个弟子都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们最后怎么跑出来的?”
“青云宗的人来了。”楚羽珣说,“还有云知彤和百里长枫也来了。”
“那五阶银灰巨狼发疯是怎么回事?”一个弟子好奇追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楚羽珣摇了摇头,“反正那地方不对劲,后面你们记得别往那边去了。”
几人议论了几句,也没多问。有人把干粮和水递过来,楚羽珣接过去吃了几口,又给黑风扔了一块肉干。
歇了半个时辰,楚羽珣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几个北冥渊弟子收拾好东西,跟着他继续往囚妖谷深处走。黑风跟在楚羽珣脚边,走路的时候左前腿有点跛,但步子还算稳。
曾宁走在旁边,低头看着黑风的腿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你当时到底怎么跑出来的?”
黑风抬头瞥了他一眼。
“都说了,我跑得快。”
“七阶大妖追你,你跑得快有什么用?”
黑风没有回答,低头继续往前走。
黑风没告诉曾宁,它被那两头七阶大妖抓回了石峰后面的洞窟里。
它被按在地上的时候,浑身都在发抖。七阶大妖的血脉压制太强,它连动都动不了,只能趴着。石洞深处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照出一个坐在石台上的身影。
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,面容清瘦,头发束得整齐,神情平淡。他手里捧着一颗拳头大的蛋,蛋壳上布满金色纹路,正泛着淡淡的灵光。
黑风愣了一瞬。它活了三百年,从没感受到过这种气息,这人虽然看着是人形,但绝对是一头大妖。
九阶,也可能是比九阶更高的大妖。
它说不上来。
中年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蛋,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气很轻,但在安静的石洞里格外清楚。
“放开它吧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,“别把那小家伙吓坏了。”
按着黑风的那头巨猿和银狼退开了。黑风爬起来,但没有跑。它跑不掉。它低着头,四肢发软,连抬眼看那个男人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“你是妖界的?”中年男人问。
黑风声音发紧:“是。”
“哪一脉的?”
“幽玄豹。”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手里那颗蛋,手指在蛋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又叹了口气。
石洞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外面……现在是什么样子?”中年男人开口,语气随意,像是在问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“妖土那边,可还安稳?”
黑风不敢不答,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说了。人界宗门林立,四大宗门两大圣地各据一方,灵气在爆涨,各界天骄辈出。它自己从小在人界长大,妖土那边的事知道得不多,但有一件事它听说过。十年前,妖后诞下月华太子,天现十尾异象,整个妖界都震动了。
中年男人听完,没有说话。
他手里的蛋忽然微微亮了一下,金光在纹路间流转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,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,很快又平复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黑风愣了一息,爬起来就跑。跑到洞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,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它听。
“回去之后,不要对别人说这里的情况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黑风头也不回地冲出山洞,一路狂奔,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来才停下。
它把这些压在心里,没有告诉楚羽珣和曾宁。
它没法解释那个中年男人是谁,也没法解释他为什么在叹气,更没法解释他手里那颗蛋为什么亮了一下又暗下去。它只知道,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,比它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妖兽都强。
九阶,或者九阶之上。
它被玄尊关在囚妖谷里,已经几千年了。
黑风把这些压在心里,什么都没说。
……
一晃,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。
宗门弟子和散修们散在碧落天秘境里,各寻各的机缘。偶尔在某个岔口碰上,互相看一眼,各走各的。
灵枢令的消息渐渐传开了。
有人说青云宗手里攒了好几枚,有人说太虚门也得了三枚,还有人说自己亲眼看见一枚灵枢令从一处石涯飞出来,落在了一个散修手里。真假不知,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,旧墟快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