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月
夜色漫过青石渡口,江水浸着碎银似的月色,缓缓流淌。
渡船系在老柳之下,缆绳浸在微凉的水波里,随涟漪轻轻晃荡。舟上空空,没有渡客,唯有船板积了薄薄一层白露,沾着细碎的芦花。
远山隐在朦胧的烟霭之中,轮廓淡得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。月悬中天,清辉如水,无声倾泻下来,铺满江面,铺满渡口,漫过岸边丛生的芦草。
风极轻,掠过芦穗,扬起一团团雪白飞絮,悠悠飘向江心,落进月光铺就的长河。
世间的渡口,本是用来送别,用来相逢。
可这渡口,长久无人来。
江月自升自落,江水自往自归,渡船静卧,岁岁年年,只渡天上明月,不渡世间行人。
没有人在此问前路,没有人在此诉别离。
舟船不必载离愁,江风不必听叹息。唯有月色一趟趟渡过来,落在船舷,落在流水,落在无边的寂静里。
万籁清宁,天地只剩一片溶溶月华。
相逢与别离,执念与筹谋,都随流水远去,不必停留,不必追问。
这一夜,唯有月,独自渡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