棘背王那一战之后，我在边区，慢慢攒起了一支队伍。
几十个散人跟着我。
我画图，老程反脚本，孙茂排兵。
我们这帮被现实淘汰的人，第一次有了点"成气候"的样子。
营地扩大了，从原来的几顶破帐篷，变成了几十间窝棚。
有人打猎，有人挖矿，有人缝衣，有人做饭。
白天热火朝天，晚上篝火通红。
我甚至开始觉得，日子好像要好起来了。
可我心里清楚，黑蛇这根刺，一直没拔。
他们，果然回来了。
那天夜里，我刚下线，就收到老程的消息："出事了。"
三个字，看得我心头一沉。
我立刻上线。
上线的地方，是营地的复活点。
复活点那根灰白的石柱，还冒着淡淡的烟。
可眼前的一切，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整个边区，都乱了。
营地里，火光冲天。
几间窝棚被烧成了黑架子，地上散落着被砍烂的箱子、被踩碎的工具。
几个散人瘫坐在地上，眼神发直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。
有人抱着个被砍烂的药箱，呆呆地坐着；有人蹲在烧塌的窝棚前，一下一下扒拉着灰烬，想从里面扒出点还能用的东西。
老程迎上来，脸色铁青。
"黑蛇回来了。"
他说，"半夜摸进来的。
见人就砍，见东西就抢。"
"我们伤了十几个，九个人的角色被打回初始状态了……"他顿了顿，"他们都已经在复活点重生。"
九个。
我盯着脚边那堆没烧完的柴火，半天没说话。
这九个人，前天还围着篝火跟我们分肉吃。
有个老头总把烤得最焦的肉让给刚来的散人；有个年轻人每天去矿坑，说要给家里多攒点钱；有个新来的画手天天追着我问什么时候教他画图；还有个沉默的矿工，总在收工后把营地门口扫干净。
现在，说没就没了。
"他们人呢？"
我哑着嗓子问。
"往矿坑去了。"
老程说，"黑蛇这次，带了上百人，还有大量脚本号。
他们占了边区最大的矿坑，把里面的散人全清了。"
"还有更狠的。"
孙茂接话，脸色比老程还难看，"他们绑了几十个散人，关在矿坑里。
说，要么交'保护费'，要么别想活着出来。"
保护费。
我太知道这三个字了。
在现实里，保护费是黑社会收的。
在这里，黑蛇就是黑社会，还比现实里的黑社会更凶——他们有脚本，有刀，还有把活人当牲口卖的胆子。
几十个散人，辛辛苦苦打材料、挖矿、种地，攒的那点血汗钱，凭什么交给他们？
这些散人，很多在现实里就被人盘剥了一辈子。
到了这个号称"不许 AI 抢玩家劳动"的世界，居然还要被一伙用脚本的家伙骑在头上收保护费。
"带我去看。"
我说。
矿坑，在边区东边，是我们散人最大的一个采矿点。
我赶到的时候，矿坑外，还飘着没散尽的白光。
那是角色归零后，玩家在复活点重生时留下的光。
我看着那些白光，把视线移开了。
矿坑的入口，被黑蛇的人堵得严严实实。
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喽啰，来回巡逻。
矿坑里面，隐隐约约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我贴着山壁，摸到一个高处，往矿坑里看。
那一刻，我浑身的血，都往脑门上冲。
几十个散人，被黑蛇绑在矿坑里，像牲口一样，串成一串，等着被"标价"。
有老人、女人，还有刚入行的年轻散人。
一个老汉，被打得鼻青脸肿，还被逼着跪在地上。
一个年轻散人缩在角落里，吓得直发抖。
旁边一位女散人挡在他身前，自己也在发抖。
还有两个年轻人，被吊在矿坑的架子上，身上全是鞭痕。
矿坑深处点着几支火把，火光把那些人影投在坑壁上，拉得歪歪扭扭，像一排被钉在墙上的影子。
"看什么看！"
一个黑蛇的喽啰，抽了那个老汉一鞭子，"交不起保护费，你们这些泥腿子，就等着被卖了吧！"
"卖？"
老汉哆嗦着，"卖去哪儿？"
"卖去黑矿！"
喽啰狞笑，"进了那里就得受我们摆布，想翻身都难！"
我蹲在高处，看着这一幕，指甲抠进了身下的山石，留下几道白印。
这些散人，做错了什么？
他们只是想在游戏里，靠自己的手，挣口饭吃。
凭什么要被黑蛇像牲口一样，绑起来标价卖掉？
我盯着矿坑里，那一个个绝望的身影。
我知道，我不能冲动。
上百人，还有脚本号。
我现在冲进去，救不了人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。
我数了数矿坑入口的守卫：明面上十几个，暗处还藏着几个。
硬闯，是送死。
可我也知道，这件事，我不能不管。
散人们被绑在那儿，多等一夜，就多一分被卖掉的风险。
"老程。"
我压低声音，声音都在抖，"把矿坑的地形，给我画出来。"
"孙茂，去清点我们的人，看还有多少能打的。"
"今晚，我要把他们，救出来。"
老程和孙茂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那是愤怒，是憋屈，是"这日子没法忍了"的决绝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矿坑。
那几十个散人，还跪在那里，等着被黑蛇，决定生死。
我转身，往营地走。
脚步一下比一下重。
黑蛇，你们断我们的粮，杀我们的人，现在还要把散人当牲口卖掉。
这笔账，我林拓记下了。
不过硬拼不行，得先摸清矿坑的底细再动手。
老程的反脚本工具，孙茂的脑子，还有我这双会画图的手，都得用上。
今晚，就先从救人开始。
散人救下来，是第一步。
第二步，我要让黑蛇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这盘棋，才刚刚落子。
黑蛇以为吃定了散人，他们忘了，散人也是人。
矿坑里那些被扣住的人，还在等我们去救；这条路，已经没有退路。
人要是被逼到了绝路上，是会拼命的。
这个道理，我在现实里就懂，只是那时候，我手里没有刀，也没有能并肩作战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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