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栖云居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一名披着灰布斗篷的汉子闪身进来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走到罗皓房前,叩了三下门,节奏不紧不慢。
门开了条缝,罗皓半边脸露在外面,眼神冷硬。
“城西三百里,裂风谷。”斗篷人压低声音,“四阶妖兽活动痕迹,地底灵矿脉暴露,已有三支散修小队进去,没一个出来。”
罗皓盯着他,没说话。
斗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符纸残片,上面残留着一丝火系灵力的气息。“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那人捏碎的传讯符,方向指向裂风谷入口。他们不是失踪,是被人截了退路。”
罗皓接过残片,指尖一搓,纸灰簌簌落下。他闻到了一点不对劲——这火系灵力太规整,不像战斗残留,倒像是阵法启动后的余波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谷口最近三天没人敢靠近,飞鸟绕行,野兽绝迹。但昨天夜里,有人看见一道紫光冲天而起,持续七息,然后消失。坊间传言,那是灵矿觉醒的征兆。”
罗皓嘴角微动。紫光?裂风谷那种贫瘠地方,能养出四阶妖兽已是勉强,哪来的灵矿能让天地异象持续七息?这消息编得太急,漏洞太多。
但他没拆穿。
“知道了。”罗皓递回一小块灵石,“你走吧,别再露面。”
斗篷人点头,转身离去,身影迅速融入街角早市的人流。
房门关上。罗皓走到桌边,摊开一张北岭荒原外围地形图。裂风谷位于西北偏道,本是死路一条,过去连探宝的都不愿去。现在突然冒出灵矿消息,还专挑他们刚进城时放出, timing 太准了。
他盯着地图看了半炷香时间,手指缓缓划过通往裂风谷的山路。那里有两处断崖、一片枯林、三段塌方带,全是埋伏的好地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五名队员陆续到齐,在堂屋站定。他们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昨夜那三封挑战信的事,谁都没提,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——外面已经有人不想让他们安稳落地。
罗皓推门而出,手中拿着那张地图。
“有个地方要去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立刻绷直了背脊。
他把情报复述了一遍,没加评判。话音落,屋里静了几息。
“假的。”瘦高男子第一个开口,“飞鸟绕行可以理解,但野兽绝迹?那地方再贫瘠也有山猪、毒蛇,不可能连个脚印都没有。”
“而且三支小队同时失联?”独眼修士冷笑,“要么是陷阱,要么就是有人清场。”
“我们刚换完补给。”矮壮汉子摸了摸腰间的符袋,“现在进险地,等于把命押在别人设的局上。”
罗皓听着,没反驳。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无意义地死。他们拼了命从仙域深处杀出来,不是为了栽在这种明摆着的圈套里。
但他也看得更远。
“他们之前用挑战信逼我们应战,我们不理。现在改用资源引我们去。”罗皓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说明他们等不了了。他们怕我们太安静,更怕我们太稳。现在给我们一个‘不得不去’的理由,就是要看我们乱不乱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自己做决定。
“去。”他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我们走我们的路,他们设他们的局。”
五人对视一眼,最终低头领命。
半个时辰后,六道身影出了东市城门,沿官道向西疾行。小黑贴在罗皓左脚边,耳朵低伏,鼻尖不停抽动,一路嗅着风里的味道。它时不时停下,低声呜咽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出发前,罗皓让每人带足三日干粮、两瓶回气丹液、十张基础符纸,并检查了所有法器状态。他们没走大路,而是拐进一条荒废多年的猎户小径,绕向裂风谷南侧。
这条路杂草丛生,碎石遍地,明显久无人行。正因如此,反而安全。
行至半途,天空阴了下来。风不大,却带着一股铁锈味。罗皓抬手,队伍立刻停下。
前方十步外,一棵歪脖子松树横倒在路中央,枝叶断裂处还泛着青色,显然是不久前才倒下的。可地面却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,泥土也没翻动。
他走近几步,蹲下身,拨开落叶。
土是湿的,但颜色不对——表层褐色,下面一层焦黑,边缘呈放射状扩散。他伸手一碰,指尖传来轻微灼痛。
是火系法术烧过的痕迹,而且等级不低。普通炼气修士做不到这种深度渗透。
“不是自然倒塌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人用火符炸断树干,再伪装成风倒。”
队伍沉默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条路已经被盯上了。
罗皓站起身,抽出断岳刀,在树干断口处轻轻一划。木屑飞溅,露出内里一道细微的刻痕——是个箭头,指向右侧密林。
陷阱的第一步,是引人偏离正路。
他冷笑一声,反手在树干另一侧也刻了个箭头,这次指向左侧山脊,然后继续前进。
接下来十里路,他们更加谨慎。改为单列潜行,禁止交谈。罗皓走在最前,每过十步,便用刀尖在树干或岩石上留下一道浅痕,既是标记,也是退路参考。小黑始终贴地前行,鼻翼翕张,不断传递前方气味变化。
越往深处,空气越沉。飞鸟确实没了,连虫鸣都听不见。偶尔有风吹过林梢,发出沙沙声,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不真实。
行至半山腰转折处,罗皓突然抬手止步。
他蹲下身,扒开一堆腐叶,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。石面光滑,像是被水冲刷过,可这里根本没有溪流。
他指尖一抹,石头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符文轮廓——是掩息阵常用的遮蔽手法,用来抹除足迹和气息波动。
“他们清过场。”他对身边队员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
那人点头,脸色凝重。
罗皓站起身,望向前方山谷。远处,裂风谷入口已被浓雾笼罩,白茫茫一片,远超自然生成范围。雾气缓慢流动,呈环形旋转,明显是阵法操控所致。
这种规模的迷雾阵,至少需要三名筑基修士联手布置,还得提前埋设阵旗。对方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要退吗?”灰袍修士传音问道。
罗皓没答。他取出一枚普通照明符,没有点燃,而是轻轻抛向雾中。
符纸尚未触雾,就在半空自燃,瞬间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“里面有腐蚀性灵力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连掩饰都不屑做了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全体队员。六双眼睛盯着他,有紧张,有犹豫,但没人退缩。
“他们想看我们慌乱逃窜。”罗皓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我们就偏要走得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记住,不管看到什么、听到什么,只听我一人指令。今日我们不是去寻宝。”
他停顿一秒,吐出最后三个字:
“是去会客。”
众人呼吸一滞,随即重振心神。武器握紧,灵力运转,队形收拢成三角护卫阵,小黑伏在最前,耳朵紧贴地面,尾巴绷直如刀。
罗皓迈步向前,带头走入雾中。
浓雾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,像是铁锈混着腐草。视线被压缩到三步之内,连脚下路况都看不清。他左手打出一道微弱灵光,照亮前方地面,发现泥土中有几道浅浅的拖痕,方向一致,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快速移动。
他没停下,继续前行。
雾越来越厚,灵识探出不到五尺就被搅乱。他改用感知,靠耳听风动、脚感地势来判断方位。小黑在他左脚边低吼,鼻翼不停抽动,忽然停下,死死盯着雾中某个方向。
罗皓抬手,队伍再次止步。
前方雾中,隐约可见一道模糊轮廓——像是洞口,又像是断崖边缘。地面坡度开始下降,泥土变得松软,夹杂着细碎骨渣。
他知道,真正的陷阱区域到了。
但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下令暂停。
他只是将断岳刀从肩上取下,握在手中,刀锋朝前,一步一步,继续向前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