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在山脊上卷起一道灰黄的墙,罗皓眯眼往前看,脚底踩实每一步。六人排成三角阵型,贴着崖壁边缘疾行。天色刚亮,晨雾未散,远处仙域主城的轮廓隐在云气里,像一块被磨钝的铁。
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。
一路上没人说话。矮壮汉子肩上的铁棍始终没放下,灰袍修士手指一直搭在符袋口,短须汉子的剑刃露了半寸,随时能出鞘。瘦高男子每隔一段就往地上撒一把细砂,那是他自制的预警阵,能感应三十步内的灵力波动。独眼修士闭着眼,靠神识扫视四周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小黑走在罗皓脚边,耳朵不断转动,鼻翼翕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
“前面有个破庙。”瘦高男子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能遮风,但灵气滞涩,不适合久留。”
罗皓点头:“进去歇半个时辰,换防轮守。”
队伍加快脚步,穿过一片碎石坡,来到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庙前。庙门歪斜,匾额早不知去向,只剩个空架子挂在梁上。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骨。几根柱子斜撑着屋顶,勉强没塌。
“我守前门。”罗皓说,“独眼,你盯后方;矮壮,左边高坡;灰袍,右边林子。其他人调息,别用灵识探外面。”
众人领命,迅速布防。
罗皓靠在门框边,断岳刀横放在膝上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掰下一角丢给小黑。小黑低头啃着,耳朵却一直竖着。
庙外风声渐弱,天地安静下来。
可这种安静不对劲。
不到一炷香时间,远处传来一阵铃响。紧接着,一张黄纸符从空中飘落,贴在庙门口的石头上。纸上画着古怪符号,还有一行字:“北岭赃物,人人得而诛之”。
罗皓没动。
又过片刻,第二张符飞来,这次是钉在柱子上的,写着:“流云阁通缉:持断岳刀者,见即上报,赏灵晶百枚。”
第三张是从西边林子里射来的,带着一股阴风,直接插进地面,离灰袍修士脚前三寸。上面写的是:“天阙盟悬赏:活捉带队者,重赏。”
灰袍修士低头看了眼符纸,没拔,也没说话,只是把符袋往怀里按了按。
“外面都在说我们抢了机缘。”瘦高男子低声开口,坐在角落里补画一张符,“好几个宗门放出话,说我们毁了遗迹,偷了镇派之宝。”
“放屁。”矮壮汉子啐了一口,“我们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,哪来的镇派之宝?”
“但他们要这么传。”罗皓开口,声音不高,“因为只有把我们说成贼,他们才敢动手。要是承认我们是凭本事活着出来的,那他们这些大派的脸往哪搁?”
庙内一时沉默。
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符纸哗啦作响。
夜幕降临时,五人轮流调息,罗皓守第一班。他让小黑趴下休息,自己坐在门槛上,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
三更天,月光被云遮住。
小黑突然抬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罗皓立刻睁眼。
几乎同时,三道黑影从庙顶跃下,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。一人扑向药囊存放处,一人直取罗皓背后,第三人则往屋梁上扔出三枚烟雾弹。
“动手!”罗皓低喝。
断岳刀出鞘,刀光横扫,逼退身后那人。灰袍修士甩出两张雷符,炸开烟雾,露出扑向药囊的蒙面人。矮壮汉子抡棍砸地,震得对方身形一滞,短须汉子趁机出剑,刺中其肩胛。
第三人见势不妙,转身就往庙后逃。
“别让他走!”罗皓暴喝,脚下一点,整个人如箭射出,追到庙外十丈处,一刀劈断对方退路。
那人踉跄停下,手中短匕反手格挡,却被罗皓一脚踹中胸口,摔在地上。
其余两人见状,竟不救人,反而各自引爆一枚灵符,强光炸起,借着混乱化作两道流光遁走。
罗皓没追。
他走回俘虏身边,刀尖抵住对方咽喉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不答,牙关紧咬。
罗皓左手掐住他下巴,用力一捏,对方痛哼一声,嘴张开了条缝。他右手拔出对方腰间匕首,刀背狠狠砸下。咔的一声,两颗牙飞了出来。
“再不说,下一刀就是舌头。”
那人喘着粗气,终于开口:“……商会悬赏……五百灵晶……只要你们的行踪……别的不管……”
“哪家商会?”
“……记不清了……只知道……天阙盟、影鸦会、流云阁……都有人在查你们……不是我们这一批……前面还有三波……”
罗皓眼神一冷:“你们不是冲资源来的?”
“不是……没人让我们抢东西……只说……拍下行踪图报上去就行……赏金翻倍……”
罗皓盯着他,缓缓收刀。
就在这时,那人嘴角突然溢出黑血,身体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“咬毒了。”独眼修士走过来检查,“牙槽里藏了毒囊。”
罗皓蹲下身,翻他袖子,在内衬夹层摸到一枚半残的玉符。符体呈青灰色,边缘刻着细密纹路,与之前飞来的传音符风格一致。
“是同一批人用的东西。”瘦高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传讯、追踪、灭口,一套流程。”
“不是散修自发。”罗皓站起身,把玉符收进怀里,“是有人在背后串起来的。三大势力都在查我们,说明消息早就通了气。”
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矮壮汉子问。
“拖住我们。”罗皓望向远方城郭,“不让咱们安稳落地。一边放谣言败坏名声,一边派人骚扰试探,等我们露出破绽,或者耗到援军赶来,再一举围杀。”
庙外风又起了。
灰袍修士踢了踢地上的尸体:“现在怎么办?继续走?”
“不歇了。”罗皓转身走向庙门,“连夜赶路,天亮前必须穿过北口山道。别在野外过夜,这种地方,死多少人都不会有人管。”
队伍迅速收拾行装,熄灭火种,踏出破庙。
小黑走在最前,鼻子贴地嗅着,时不时抬头警觉地看一眼高崖。独眼修士闭目感知,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警示铃。灰袍修士把剩下的符纸全贴在身上,随时准备应变。
山路越来越窄。
两侧岩壁陡立,头顶只剩一线天光。脚下是风蚀出的沟壑,深浅不一,稍有不慎就会踩空。
走到一半,瘦高男子忽然停下。
“地上有砂。”他说,“我的预警阵砂被人动过。”
众人立刻警戒。
罗皓蹲下查看,果然发现原本均匀撒在地上的细砂被人扫过一道,形成了微不可察的缺口。
“不止一波人来过。”他说,“而且知道怎么避开阵法。”
“他们就在附近看着。”独眼修士睁开眼,“至少三处,高崖上有动静。”
罗皓没抬头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对队伍说:“加快速度,别回头。他们要看,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
六人提速前行,脚步声在峡谷中回荡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们终于穿出山道,眼前是一片开阔坡地,远处城门依稀可见。
罗皓停下脚步,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望向身后蜿蜒的山路。
晨雾弥漫,山口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,那些眼睛还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残玉符,在掌心攥紧。
“天阙盟、影鸦会、流云阁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石头。
然后他把符塞进内袋,扛起断岳刀,对身后五人说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