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尘从河床南段的弯道口刮过,碎石在干硬的地面上滚出细碎声响。罗皓脚步一顿,右手指节猛地扣紧断岳刀柄,眼神如刀锋般扫向前方高地。
三支队伍已悄然占据两侧山脊。
左边是灰袍短打的散修打扮,腰间挂着刻有“天阙盟”字样的铁牌;右边一队身披暗红软甲,胸前纹着一只展翅夜枭,是北原有名的猎杀组织“影鸦会”;正前方那群人穿着统一制式的青黑劲装,背后背着长形兵匣,分明是出自大宗门流云阁的外巡弟子。
六个人刚走出休整岩丘不到半个时辰,就被堵在了这处狭窄河谷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矮壮汉子低声道,铁棍无声滑落肩头,重重杵进地里。
小黑伏在罗皓脚边,毛发微微炸起,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吼声,前爪抠进泥土,随时准备扑出。
传音符的残片随风飘来,被一道灵力牵引,在空中悬停片刻。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:“北岭赃物,人人得而诛之——你们拿走的东西,本该属于整个玄灵界!”
罗皓没动。
他盯着前方那名流云阁弟子缓缓抽出兵匣中的双刃短戟,戟尖朝地,一步步走下坡道。其余人也跟着压上,前后退路都被封死。
灰袍修士迅速捏出一张防御符贴在胸口,短须汉子将剑横于身前,瘦高男子已经开始往袖中塞符纸,独眼修士闭目感知敌阵动向。
“我们没偷、没抢。”罗皓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沙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们在仙域深处拼了命才活下来。你们要拦我,可以。但别拿‘公义’当遮羞布。”
“少废话!”影鸦会那边有人冷笑,“东西交出来,饶你们一条生路。不然今天就让你们躺在这河床上!”
话音未落,一枚爆裂符已从左侧飞出,直冲队伍中央。
罗皓抬手一挥,断岳刀出鞘半寸,刀气横斩,将符箓劈成两半。轰然炸响中气浪翻滚,众人借势后撤,背靠岩壁结成三角阵型。
“东南角有缺口!”罗皓低喝,“按突击阵型,冲出去!”
他最后一个跃出掩体,刀光连闪,格开两枚袭来的钉镖,顺势一刀劈向逼近的流云阁弟子。那人举戟相迎,却被震得虎口崩裂,兵器脱手飞出。
“走!”
五人立刻启动,矮壮汉子抡铁棍砸开滚来的石块,灰袍修士甩出烟雾符掩护侧翼,瘦高男子边跑边回头扔下三张绊灵网,成功拖住两名追兵。
空中又有数道符箓落下,罗皓反手一刀挑飞一颗火雷符,余波炸得地面塌陷。他脚下一点,腾空跃起,踩着崩裂的岩角几个纵身便追上队伍尾端。
身后喊杀声不断。
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“杀了带头的那个!”
“拿下脑袋去换赏!”
罗皓回头瞥了一眼,眼中寒意暴涨。
他们不是来谈判的,是来杀人夺宝的。
而且这些人服饰不同,来历各异,却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条路上,配合默契地完成合围——背后必有人串联布局。
但这不是现在想的事。
“加快速度!”他沉声下令。
一行人冲出河床弯道,进入一段断裂峡谷。两侧崖壁陡峭,碎石遍地,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。追兵仗着人多势众,开始利用地形优势抛砸巨石,并在关键路口布下简易困阵。
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砸下,矮壮汉子怒吼一声,挥棍击偏方向,自己却被溅起的碎石划破额头,鲜血直流。
紧接着,地面亮起一圈淡黄符纹,灵气瞬间滞涩。
“困灵阵!”瘦高男子低骂,迅速从怀中掏出三张反制符,咬破指尖画上血引,啪地拍在地上。符纸燃烧,黄光一闪即灭,阵法瓦解。
“他们用的是低阶阵法,轮流释放,想耗我们体力。”独眼修士睁开眼,“西北角那个穿灰衣的一直在掐诀,他是阵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罗皓点头,“继续往前,别停。”
又一波滚石袭来,短须汉子拔剑斩断绳索,原来敌人竟在上方用藤蔓绑住巨岩,伺机放落。他剑势未收,反手再刺,逼退一名从侧面突袭的影鸦会成员。
前方追兵已经重新集结,五人呈扇形堵住出口,为首者手持钢叉,狞笑道:“交出资源可饶性命,否则全都埋在这儿!”
罗皓停下脚步。
他缓缓抽出断岳刀,刀身映着天光,冷芒流转。
“我们带回的东西,每一寸都染过血。”他一步步向前,“你们没进过北岭,没见过那些裂缝里的白骨,也没闻过死气混着银雾的味道。现在站在这儿喊打喊杀,凭什么叫我们交?”
对方不答,钢叉猛地点地,身后四人同时出手。
罗皓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,刀光如电,直接切入敌阵核心。断岳刀砍在钢叉杆上,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反震之力让对方整条手臂发麻。他趁势一脚踹出,正中那人胸口,骨骼作响,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,当场昏死。
其余四人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身一刀横扫,逼退两人,再一个旋身,刀背砸中第三人膝盖,使其跪倒在地。
“我说了。”罗皓站在缺口中央,刀尖垂地,声音低沉,“想抢,先问我的刀答不答应。”
剩下三人面露惧色,互相对视一眼,竟齐齐后退。
罗皓不再看他们,转身挥手:“走。”
六人全速脱离峡谷,翻上一处背风山脊,终于暂时摆脱追击。
天色渐暗,远处仍有零星灵光盘旋不去,显然还有人在暗中窥探。
众人靠石坐下,喘息未定。矮壮汉子撕了块布条包扎额头,灰袍修士检查符袋损失,瘦高男子默默补画一张新符,短须汉子擦拭剑刃上的血迹——那是敌人的,不是他们的。
只有独眼修士仍闭着眼,神识外放监控周边三十步内动静。
短暂沉默中,瘦高男子忽然低声开口:“……外面都说我们抢了大宗门的机缘。我们真算抢了吗?”
没人回答。
风从崖顶吹过,带着刺骨寒意。
罗皓解开背包,从里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灵晶碎片。它通体泛青,表面刻着古老纹路,边缘还沾着些许银灰色尘土——那是北岭深处特有的遗迹沉积物。
他把碎片递给瘦高男子:“你看看这个。它是我在崩塌的洞窟里,亲手从压死两名队友的石梁下挖出来的。当时小黑差点被落石砸断腿,你也差点被毒雾熏瞎眼。这一路,哪一步不是拿命换的?”
瘦高男子接过碎片,指尖抚过纹路,神情复杂。
“谁又能证明它是‘被抢’的?”罗皓环视众人,“我们没闯过哪个宗门禁地,没毁过哪座祖师碑林,更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。我们只是活着回来了,带回了一些能让我们变强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但他们不想承认这一点。因为他们不敢相信,一支无名小队,能从仙域深处杀出来。所以他们要说我们是贼,是窃取气运的小人。这样他们心里才舒服。”
灰袍修士握紧了符袋:“那接下来怎么办?一直躲?”
“不。”罗皓摇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崖边,望着远方尚未散去的几道灵光。
“他们想用嘴污我们,用势压我们。”他缓缓将断岳刀插进岩石缝隙,刀身没入一半,稳如磐石,“好。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——这一趟归来,不是求安身,是来立威的。”
五人抬头看着他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角,右臂那道从肩至腕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“下次见面。”他说,“我不再逃。”
小黑蹭到他脚边,轻轻呜咽了一声,随后仰头盯住天空某处未散的光点,龇出尖牙。
五人陆续起身,握紧各自兵刃。
没有欢呼,没有豪言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共识在空气中凝结。
远处,一道金色法器悄然调转方向,远离山脊。
另一侧,一只传讯雀振翅飞向东南。
消息仍在扩散。
而他们,正站在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道山梁上。
罗皓拔起断岳刀,扛在肩头。
“休息两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然后继续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