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烟雨平江,岁岁随君
书名:相随 作者:晚意星砚 本章字数:5830字 发布时间:2026-10-13


 

景朔二十七年,暮春。

 

江南的雨,从来都落得温柔绵长,不似北地风雨骤烈来去匆匆,只一阵便席卷天地。平江府的春雨,是缠人的,是润物无声的,是细细密密织满整座古城的。

 

一连二十余日,烟雨未歇。

 

青黑黛瓦上积着薄薄一层水光,檐角垂着连绵不断的雨线,滴滴答答落进青石甬道的浅坑里,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。满城流水绕城,石桥卧波,垂柳含烟,整座平江府都浸在一片朦胧温润的水雾之间,温柔得近乎不真实。

 

此地富庶安稳,文风鼎盛,百年来无大动荡,百姓安居乐业,商贾往来不绝。平江最出名的两户世家,便是隔河相望的柳、崔二府。

 

崔家,百年诗礼望族,世代入朝为官,子弟皆恪守礼教、饱读诗书,是平江府堂堂正正的清流门第,门第清雅,风骨端正,受人敬重。

 

柳家,世代经商,祖辈踏遍九州山河,走丝路、渡江河、闯南疆、行北漠,商路遍布大江南北,家底殷实,待人宽厚,富而不骄,贵而不奢,在民间声望极好。

 

一文一商,一雅一阔,两家祖辈相交莫逆,情谊绵延数十年,从未因门第差异生分疏离。

 

早在柳岁宁与崔明礼尚在襁褓之中,两家长辈便笑着定下一纸婚约。

 

不算高攀,不算将就,只是老一辈人看着两家交好、儿女投缘,便许下一句岁岁相守的期许。

 

那时谁都只当是长辈随口玩笑,一纸幼年初约,作不得数,待到儿女长大,心意自定,婚嫁自由。

 

可谁也未曾料到,这句随口期许,竟牵绊了两人整整一生。

 

柳岁宁十七年的人生里,春夏秋冬,岁岁年年,眼底心间,从来只装得下一个人——崔明礼。

 

回廊幽深,雨打芭蕉,风穿庭院,带来满院湿润草木香。

 

柳岁宁静立在柳府临水回廊之下,一身月白软罗裙,裙摆绣着极淡的青兰暗纹,不张扬,不夺目,像她本人的性子,温顺柔和,恬淡安静。乌发半挽,仅簪一支素白玉兰簪子,鬓边碎发被微风拂动,轻轻贴在白皙温热的脸颊边。

 

她生得是典型江南女儿模样,眉眼清浅柔和,眸光干净温顺,性子安静内敛,不争不抢,不闹不怨。自小被父兄护得安稳妥帖,养成一副温柔绵软的脾性,可温顺之下,却藏着旁人不知的长情与执拗。

 

她的执拗,从来都只给一个人。

 

崔明礼。

 

从垂髫稚子到娉婷少女,十几年光阴,她早已习惯了追随他、迁就他、等候他。

 

旁人都说柳家小姑娘性子太软,太过黏人,从小到大,永远跟在崔家二公子身后,像甩不开的小尾巴。

 

可只有柳岁宁自己知晓,那不是依附,不是怯懦,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心意,是经年累月刻进骨血的习惯。

 

她习惯他的温柔,习惯他的纵容,习惯他走路会放慢的脚步,习惯他看人时唯独对她不一样的温柔眸光。

 

庭院雨色沉沉,水声淅沥,四下安静至极。

 

柳岁宁微微垂眸,看着廊外积水荡漾,思绪轻轻飘回年少岁月。

 

她记事很早。

 

最早的记忆,便是三岁那年,春雨濛濛,也是这样满城烟雨。小小的她穿着厚重的棉裙,步履不稳,追着前面青衫初立的少年,跌跌撞撞,生怕跟不上。

 

那时的崔明礼不过五岁,已经比同龄孩童沉稳许多,眉眼清隽,小小年纪便自带诗书滋养出的清雅气质。

 

别的孩童打闹顽劣,肆意疯玩,唯有崔明礼安静自持,读书习字,端方有礼,事事合乎世家规矩。

 

可唯独对着她,他永远破例。

 

她跑不快,他便刻意放慢脚步;她怕黑怕雨,他便牵着她的小手送她回府;旁人打趣她黏人,他便淡淡开口护着,一句“她乐意跟着我,无碍”,替她挡尽所有闲话。

 

崔明礼在外,永远是端庄得体、无可挑剔的崔家二公子。

 

懂礼、知度、温雅、克制、进退有度,是长辈眼中懂事上进的好孩子,是同辈人中稳重可靠的表率。

 

可只有柳岁宁看得见他内里藏着的模样。

 

崔明礼骨子里,从来都不是安分守礼的人。

 

他不喜世家条条框框的束缚,不爱被困在四方宅院与故纸堆里,心中藏着对山河风月、天地辽阔的向往。他看似温和顺从,实则极有主见,心思笃定,一旦认定的人和事,任谁劝说、任世事变迁,分毫不改。

 

他是一个极度认死理的人。

 

只是这份执拗深沉内敛,从不对外人展露,唯独在经年朝夕相处里,悄悄落在柳岁宁一人眼底。

 

十几年相伴,两人的默契,早已无需言语。

 

他一个眼神,她便知他心绪好坏;她一点小动作,他便懂她欢喜为难。

 

春日同折柳,夏夜共纳凉,秋日拾落叶,冬雪踏寒霜。岁岁年年,朝朝暮暮,平江府的烟火风月,他们从来都是并肩共赏。

 

正失神间,一阵轻缓脚步声自院外雨道传来,清浅从容,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温润气息。

 

柳岁宁不必抬眼,便知是他。

 

这世间万千脚步声,唯独崔明礼的,她听了十几年,早已刻入心骨,一闻便知。

 

她缓缓抬眸,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淡温柔笑意。

 

雨雾深处,少年撑一柄素色油纸伞,缓步踏雨而来。

 

青衫素袖,身姿挺拔,墨发束玉,眉目清润。细雨打湿他少许衣摆,却半点不显狼狈,反倒衬得他气质干净如玉,清雅出尘。

 

他刚从崔家书院归来,一身书卷气未散,眉眼间带着读书后的沉静淡然,可目光落在廊下少女身上的刹那,所有疏离沉静尽数消融,化作化不开的温柔纵容。

 

崔明礼收伞递与身侧小厮,独自走上回廊,步步走近,雨声簌簌,衬得庭院愈发静谧。

 

“又在这里发呆?”

 

他站定在她身前,声音清润温和,带着常年宠溺的熟稔。

 

柳岁宁轻轻点头,声音柔软:“雨好看,便多看了一会儿。”

 

崔明礼顺着她目光望向庭院烟雨,眼底笑意浅浅:“你素来偏爱这般安静光景。”

 

他太懂她。

 

她不爱喧嚣闹市,不爱人潮拥挤,不喜热闹应酬,只爱江南细雨、流水清风、庭院静谧、岁月安稳。

 

他也偏爱,偏爱陪她守着这份安静温柔。

 

崔明礼侧身半步,不动声色替她挡住廊外吹来的微凉雨风,动作自然熟练,是十几年日复一日养成的本能。

 

“今日课业稍松,便过来看看你。”他垂眸望着她,目光温柔绵长,“连日阴雨,怕是闷坏了。”

 

柳岁宁轻轻摇头:“不闷,你来了,便不闷。”

 

话语直白温顺,没有半分少女娇羞矫饰,是长久相处打磨出的坦然心意。

 

崔明礼心头微暖,指尖微顿,克制住想要触碰她发鬓的念头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 

旁人总说,柳岁宁太过温顺,事事依他,处处随他,这份感情看似是她依附更多。

 

可只有崔明礼自己清楚。

 

这些年,看似是她步步追随他,实则是他心甘情愿,一次次为她驻足、为她迁就、为她收敛心性、为她温柔妥协。

 

他性子执拗,认定便不改,从年少初见,到如今青葱年岁,他心里的人,从来只有一个柳岁宁。

 

“家中近日可还安好?”崔明礼轻声询问。

 

“一切如常。”柳岁宁道,“阿兄前日刚从外地赶回,休整两日,怕是又要动身出商。”

 

提起柳家兄长,崔明礼眼底多了几分敬重。

 

柳家嫡长子,柳砚舟。

 

比柳岁宁年长七岁,年少便随商队行走四方,踏遍大江南北,见过大漠风沙、湘江烟雨、山海风浪、俗世险恶。

 

他眼界开阔,心性沉稳,为人仗义宽厚,经商多年,阅人无数,遇事沉着冷静,胆识过人。

 

柳家家业庞大,南北商路繁杂,风险重重,大半风雨皆是柳砚舟一力扛起。

 

他极宠这个唯一的小妹,无论走多远、在外多久,心中牵挂永远是家中安稳无忧的柳岁宁。每次归乡,必带回各地新奇玩意儿、稀罕吃食,事事替她考虑周全,从不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、半分风雨。

 

崔明礼与柳砚舟相交多年,亦友亦兄,素来敬重他的担当与胸襟。

 

“柳兄常年奔波劳碌,实在辛苦。”崔明礼轻声叹道。

 

“是啊。”柳岁宁眉眼轻轻垂下,带着一丝浅浅不舍,“阿兄总说,等商路安稳,便少出外奔波,多留在家中陪我。可年年岁岁,来去匆匆,聚少离多。”

 

她自小依赖兄长,也心疼兄长。

 

旁人只看见柳家富庶风光,看不见柳砚舟常年行走险山恶水、风雨奔波、数次涉险、几经波折的艰难。

 

崔明礼望着她眉眼间淡淡的怅然,温声安抚:“待日后我们安稳成婚,我替你多陪着家里,替柳兄分担几分牵挂。”

 

一句轻声许诺,温柔郑重,落地无声。

 

柳岁宁抬眸望他,眼底瞬间亮起温柔微光。

 

她信他。

 

自小到大,崔明礼说过的每一句话,她从未有过半分怀疑。

 

庭院雨色温柔,两人并肩立在廊下,不言不语,却丝毫不显尴尬。

 

十几年的默契,早已无需时时言语堆砌。

 

有时静静相伴,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。

 

崔明礼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上,眸色温柔:“这簪子戴了一年多,还这般喜欢?”

 

“嗯。”柳岁宁轻轻颔首,“你送的,我都喜欢。”

 

依旧是温顺直白的话,干净纯粹,毫无杂质。

 

崔明礼低低一笑,心底柔软一片。

 

他见过世间太多趋炎附势、权衡利弊的情意,唯独柳岁宁的心意,纯粹澄澈,从年少到如今,始终如一。

 

“岁岁。”他轻声唤她名字。

 

她应声抬眼:“嗯?”

 

“无论日后世事如何变迁,我不会负你。”

 

他说得轻,却字字笃定,带着他骨子里独有的执拗与坚定。

 

温顺柔软的少女,配一颗至死不渝的痴心。

 

烟雨漫漫,时光缓缓,庭院寂静无声。

 

江南温柔春色里,少年心事深沉,少女情意绵长,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。

 

他们此刻尚不知,这般岁岁相守、安稳无忧的温柔岁月,已是余生半生再也求不得的圆满。

 

命运早已在温柔烟雨深处,悄悄布下一场跨越半生的别离。

 

咫尺之遥,便是天涯。

 

岁岁相随,终难相随。

 

第二章 心性执拗,温柔知意

 

景朔二十七年,暮春午后。

 

雨势渐缓,绵绵细雨化作朦胧薄雾,轻轻笼罩整座平江府。

 

空气湿润清新,草木香气浓郁,檐角残雨偶尔滴落,叮咚一声,碎了满院安静。

 

柳府庭院阔大,布置清雅,花木繁盛,流水穿院,石桥精巧,处处透着江南世家的温润雅致。

 

因柳家世代经商,常年在外,府中没有严苛刻板的规矩束缚,氛围宽松和睦,比之森严规整的崔府,多了许多烟火暖意与松弛自在。

 

崔明礼常来柳府。

 

自年少相识相伴,他几乎日日往来,早已熟得如同半个柳家人。府中仆妇小厮皆知晓,这位崔家二公子,便是将来柳府的姑爷,是自家小姐放在心尖上的人,也是真心待小姐好的人。

 

无人拘束,无人避讳,两人相处自然坦荡,光明磊落。

 

回廊清风徐徐,吹散些许雨后闷热。

 

柳岁宁取来两张竹席小凳,与崔明礼并肩坐在廊下,安静看院中雨景。

 

她性子安静,不喜多言,大多时候,都是静静听他说话,静静陪他静坐。

 

旁人总以为,这般相处太过寡淡,少了少年儿女的热烈鲜活。

 

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方式。

 

她温顺内敛,他温柔自持,却内里执拗。

 

一柔一执,一静一笃,恰好互补,恰好相宜。

 

崔明礼偏头看向身侧安静温柔的少女,眸光温和悠长。

 

“岁岁,你会不会觉得,我太过死板无趣?”他轻声问道。

 

时常有人说他,身为少年人,却不喜嬉闹玩乐,不爱张扬恣意,整日沉静安稳,太过老成。

 

柳岁宁立刻轻轻摇头,眼神认真纯粹:“不会。我最喜欢你这般。”

 

她喜欢他的温雅自持,喜欢他的善良正直,喜欢他待人谦和、处事稳妥,更喜欢他看似温和、实则认准绝不回头的执拗本心。

 

世人只看他表面温润,唯独她读懂他内里的深情与偏执。

 

崔明礼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,心头一片安稳。

 

“旁人皆盼肆意人生、热烈风月,唯独你,偏爱安稳平淡。”他轻声道,“也好,往后余生,我便陪你岁岁安稳,岁岁平淡。”

 

柳岁宁眉眼弯弯,笑意浅浅落在眼底:“有你在,便是最好的安稳。”

 

年少情话,不加雕琢,朴实真挚,句句入心。

 

崔明礼静静望着她,心中百感柔和。

 

他自幼在崔家长辈严苛教导下长大,长兄严谨刻板,事事讲求规矩礼法,崔府氛围庄重肃穆,少有松弛温情。

 

从小到大,唯有在柳岁宁身边,他才能卸下所有端庄伪装,不必事事克制、步步谨慎。

 

在她面前,他可以松弛,可以温柔,可以流露本心,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。

 

这份安心,无人能替。

 

“近来长兄时常劝我,专心功名,少分心于儿女私情。”崔明礼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。

 

崔家长兄稳重守礼,一心希望弟弟潜心治学,仕途坦荡,光耀门楣。在他眼中,年少情爱皆是分心杂念,应当收敛克制。

 

柳岁宁闻言轻轻垂眸,轻声道:“你无需为我为难。你想读书,我便等你;你想仕途坦荡,我便祝你前程。无论你选什么,我都依你。”

 

这便是她的温柔。

 

从不捆绑,从不牵绊,从不强求。

 

她的喜欢,是成全,是等候,是无条件的顺从与支持。

 

可这份温顺,从不是卑微依附。

 

她只是心甘情愿,为他让步,为他迁就。

 

崔明礼心头一暖,伸手轻轻虚虚覆在她肩头,语气郑重:

 

“岁岁,我从不会觉得你是牵绊。”

 

“于旁人是杂念,于我,是心安。”

 

他性子认死理,认定她,便是一生。

 

功名仕途固然重要,可若余生岁岁无她,再风光坦荡的前路,亦是空寂无味。

 

柳岁宁抬眸看他,眼底温柔似水。

 

廊外薄雾流转,春光温柔,岁月安然。

 

片刻后,院外传来沉稳利落的脚步声,带着常年行走山河的开阔气场。

 

柳砚舟回来了。

 

一身简便青布长衫,身姿挺拔英朗,眉眼沉稳锐利,风尘未褪,却依旧气度不凡。刚从外地商路归来,身上还带着远山长风的清冽气息。

 

他踏入庭院,一眼便看见廊下并肩静坐的两人,眸底自然而然漾开温和笑意。

 

见得多了,早已习以为常。

 

从小到大,他的小妹,永远满眼皆是崔明礼。

 

柳砚舟走上前,语气温和:“天气刚晴,潮气未散,怎的坐在廊下吹风?仔细着凉。”

 

柳岁宁见兄长归来,眉眼瞬间更软几分:“阿兄。”

 

崔明礼亦起身行礼,恭敬有礼:“柳兄。”

 

柳砚舟抬手虚扶,笑意坦荡:“无需多礼。”

 

他目光扫过自家安静温顺的小妹,又落向稳重温润的崔明礼,语气从容淡然:

 

“我在外奔波多年,见过太多世家情爱、门第联姻,虚情假意、权衡利弊数不胜数。唯独你二人,是我见过最干净纯粹的情意。”

 

他阅人无数,眼光毒辣,早已看透人心冷暖。

 

他看得出来,崔明礼看着温润随和,实则心性极笃,用情极深,一旦认定,终身不改。自家小妹温柔长情,一心一意,从未动摇。

 

这两个孩子的情意,无利可图,无门第算计,纯粹得干干净净。

 

“岁岁性子太软,心思太细。”柳砚舟看向崔明礼,语气多了几分兄长的郑重托付,“我常年在外,不能时时护她。往后,我便将她托付与你。”

 

“你性子沉稳执拗,我信你不会负她。”

 

崔明礼眸光坚定,字字郑重落地:

 

“柳兄放心。此生我崔明礼,必护柳岁宁一生安稳,岁岁无忧,不离不弃,至死不负。”

 

少年誓言清亮诚恳,没有半分浮华虚假。

 

柳砚舟深深看他一眼,郑重颔首。

 

他信。

 

他见过太多人心易变,却唯独信崔明礼的本心。

 

柳岁宁立在一旁,静静听着两人托付之言,心头温热安稳。

 

她这一生何其有幸,父兄护她无忧,良人待她赤诚。

 

彼时庭院春光正好,薄雾温柔,人心坦荡,岁月安然。

 

谁也想不到,这般郑重至诚的托付,来日会成为半生最大的遗憾。

 

谁也想不到,眼前安稳相守的少年儿女,不久之后,便要遭遇一场天地骤变。

 

谁也想不到,近在咫尺的寻常雾山,会横亘出一场终生跨不过的咫尺天涯。

 

柳砚舟尚且不知,他日后无数次经商路过的那片浅山外山,内里藏着隔绝天地的秘境深谷,藏着他小妹半生孤寂流离。

 

崔明礼尚且不知,他日后踏遍万里山河、寻遍天下半生,无数次路过山脚、无数次近在咫尺,却终生不得相见。

 

柳岁宁尚且不知,她温顺安稳的人生,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雾,彻底撕碎颠覆。

 

烟雨平江,岁岁温柔。

 

可温柔从不长久,宿命早已暗伏。

 

所有安稳圆满,所有岁岁相随,都将在不久的将来,碎作山河空念、半生痴寻、一场生死别离。

 

此刻的他们,依旧安然无恙,依旧岁岁相伴。

 

风过庭院,花木轻摇,春光温柔依旧。

 

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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