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苏夜的身影消失在夜镜里的时候,萧素萝回头看着祠堂里的那张照片开始出神。那一刻,她开始可怜起那些主神来,尤其是苏辰,她无法将流放和除名于这个女人联系起来,画像上,那个笑容如火的女孩儿,还在天真无邪地笑着,全然不知等待她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命运。
虽然,她是自愿被流放的,或许是发生了什么,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。
而至于为何会这样的原因,神宗的古卷里并没有记载。唯一能知道的,是一些不知名的神秘势力联手,借用外界的力量为她打造了一个巨大的迷宫,苏希说,在夜镜的第十层,她被囚禁在那里,无人解救,无人理会。
可怜的女人,原来,对于神族的主神而言,除了生死,竟还有着这种选择。但,她能选的话,一定不会愿意。萧素萝长舒一口气,往事不提也罢,但有些人,有些事,却永远停留在那里,不会散去。
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,而失败者从来不会拥有姓名。但愿,这次苏沫不会落到和苏辰一模一样的下场,可,谢培然这样的男人,真的会允许苏沫就这样离开他么?
那个人类世界的王者,也一定不会容许这样的背叛。无论是神族还是人类的世界,苏沫都已经回不去了。
萧素萝在夜镜里出神许久,然后将手微微一抬,一股紫色的烟尘从她指尖冒出,然后跟着她的意识进入到夜镜之中,在同一时刻,夜镜关闭,一束金色的光将夜镜包围,然后化成一点,在她眼前消失不见。
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,她便完成了苏沫送给海莉的大礼。
计划开始,世界将倾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在夜镜的另一端,苏夜站在华培拉星的上空,俯视着这颗星球。在他的脚下,是一个圆形的法阵,在圆圈之中,依旧是那个苏家的图腾。它们让苏夜立于半空之中,可以看清陆地上发生的一切。
和夜莺带来的情报一样,有几幢大楼的结构已经倒塌,相关人员已经开始陆续进行收尾工作,无家可归的人被安排在政府先前设立的临时住所,清扫工作也在持续进行中。他看到一台巨大的清扫机在不断运作,开口非常大,将一些瓦石碎片倒入其中,为后续的工作进行清障处理。
只是,那台机械的发动能源,不再是创。苏夜放眼望去,整颗星球的能源已经看不到苏沫神力的痕迹,那些现有完好的楼房也开始替换新的能源机器,工程师们忙上忙下指挥着人们的相关作业。华培拉星的三十二个大区,每个区域的工作都在慢慢展开。
头顶的天网已经关闭了,不再是深海一片的蓝色,苏夜看不到神族存在过的痕迹了,他想起苏沫对他说的话:“没有我,谢培然也会走到如今的位置,没有我,华培拉和人类文明也会得到今日的灿烂繁荣。”
那样的语气,他至今也无法忘记,悲伤而低沉。他明白,苏沫认为谢培然并不需要自己,就像谢培然也无法帮到她一样 ——
一场不被需要的合作,在此时,也终于走到了尽头。
不远处是谢氏集团的大楼,那个华培拉上的最高建筑,头顶上已不再连接天网,在顶楼的人们已经开始安装新的设备,用最新的科技开启新一代的防御系统,倒塌的地方仍有媒体争相报道,也有人员在维持着秩序,一切的一切,都在那么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哪怕谢培然躺在病床上,也不曾失去对这颗星球的控制。那么,那个习惯控制一切的人,会允许无法控制的事件发生么?
--他当然不允许。苏夜想到这里,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。在苏夜身后,那个行政大区的最大屏幕上,正播报着一段最新的新闻,内容和银河联邦相关;“目前,银河联邦政府的舰队已经抵达华培拉的行政大区,已与谢氏集团开展能源问题交流会,最新进展,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。”
看来,他的目标已经进入谢氏大楼了,速度可真够快的。
“夜莺。”苏夜低唤了一声,在他身边凭空出现一个黑影,那个影子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人体的大概轮廓,它毕恭毕敬地站在苏夜旁边,开口是一个男性的声音:“二爷。”
那就是夜莺,和金微的影有些类似,但又不是完全一样。它们不需要借助光,可以听从主人的命令去往任何地方。它们没有实体,也没有思想,甚至没有性别,一切都都可以根据主人的意识喜好而定。
它们是神族的情报者和顶级暗杀者,也是最忠诚的仆人。
“交代你的,都做完了?”
“是的,二爷。”夜莺的声音显得很尊敬:“根据主人的吩咐,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,只需要她再次下达指令,我们就会立刻展开行动。”
苏夜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夜莺和苏沫的神力一样,都是不会骗人的,关于这点,他深信不疑。华培拉的晚风吹在他的耳畔,他深吸一口气,最后感受着这颗星球的烟火气息。
在那颗星球之外的夜空,是数以万计的闪烁着的星辰,它们像是大海里的水,紧密相连,却又是如此孤单的个体。
多美的世界呀,那些人,真的能牢牢抓住这短暂如烟火的幸福么?
他望向一旁的夜莺,声音低沉犹如暗夜:“去吧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耳畔依旧是那些记忆中空洞的回响——
“苏希!快去施加封印!畜生道的封印破了!”
“兽潮!天啊!是兽潮!去河图洛书大阵那里!快!我们快退回去!”
“天之痕的虫族空投囊下来了!快!对准!开火!”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要苏沫开神脉开神脉!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!她需要重新布下神印,下三道才能回归和平!苏希,你到底在想什么?!”
最后那句话,是陆连离对苏希说的,他很少对苏希发火,却时常在苏沫的事情上和她出现分歧。
直到那些回响结束,苏沫才发觉门外有动静。
谢培然找到苏沫的时候,她正在沫夜号的观星台。她已经被净化完毕,从净化室内被放出来了。那个身体纤细的女人背对着他,抬头仰望星空。大门自动打开又自动合上,谢培然坐着电动轮椅进来,理在门外等他。
就在他方才进来的时候,理还让他小心苏沫。谢培然并没有把话放在心上,而是将轮椅自动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滑了过去。他停在离苏沫不远的地方,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—— 他知道,苏沫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,在这一方面,他一向很尊重她。
整个观星台里,没有太多的机械设备,只是纯粹满足个人喜好。谢培然在苏沫身后足足好几分钟,她都没有回头来多看他一眼,好像自始至终,他都是她生命中的局外人一样。
那几分钟,仿佛有好几个世纪那样漫长,好像只要他不开口打破这个沉默,苏沫就可以一直站在那儿,站到地老天荒一样。
“对不起。”谢培然开口道歉,最后让步的,终究还是他:“对你说了那样的话。”谢培然记得他自己说了什么,声音沙哑沉沉,温和而有力:“我希望你能原谅我。”
他说得真挚而诚恳,让人不忍心拒绝。
苏沫听到他道歉,也终于回头看了看他 —— 那个男人坐在电动轮椅上,面容苍白,高贵,英俊。他们好像很久没见了,又好像刚刚才见过。轮椅边挂着的,是便携式呼吸机,他就那么坐在那儿,静静等待她接话。
苏沫的确没有注意到其实谢培然进来了,她想事想得出神,直到他开口说话,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。她也的确想见他,只是,她还没有完全想好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,谢培然就先找到了她,并向自己道歉。
“我没放在心上。”苏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声音十分平静,好像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一样:“你不用和我道歉,那个时候,不仅仅是你,就连金姨她们……也都很怕我。”
记忆仍是只有一些碎片,但她忘不了记忆中仅存的一些东西。那些眼神,是被恐惧和害怕支配的眼神,她并不陌生。只是没想到,这样的眼神,在她有生之年,也能在神族人的眼里看到。
“那个时候的我,一定是个怪物。”说完这句话,苏沫笑了起来,好像真的已经放下了世俗对她的成见和不公,在那片星光的最深处,她对着谢培然微笑。
谢培然阅人无数,而此时此刻,面对苏沫,他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 —— 他似乎……从来就没读懂过真正的她。
谢培然坐着轮椅上前,直视苏沫的目光,像是做出了某种承诺:“我从来不曾害怕过,就算面对那样的你,我也不曾退缩怯懦过。你为什么就不肯让我去帮你呢?”苏沫的那双眼睛依旧很美,笑得如同她身后暗夜星空的璀璨星辰,她站在台阶的最高处,看着他,却没有任何帮他一把的意思。
苏沫的无动于衷,让谢培然的心慢慢冷了下去。她没有伸手,没让坐着轮椅的谢培然可以来到她的身边,看相同的风景。
“你的身体,哈因博士会治好你的,对不对?”苏沫站在台阶上问他:“等回到了华培拉,你就可以再次进行手术,到那个时候,你就可以从轮椅上站起来了。”
谢培然不动声色地反问:“是谁告诉你的?”他处理完所有公务的第一时间就过来见了她,他也猜到在此期间会发生些什么:“不用担心我的身体,会好起来的。”可他现在关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些。
苏沫从台阶上走了下来,一步一步,她走得很慢,而,她却并没有在他身边做任何停留,径直走向了观星台的另一端 —— 那里什么也没有,可她却站在最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,然后转身过来看着他,最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--
“你打算怎么处置我?”
谢培然蓦地回头,凝视苏沫,那一刻,他的神情神秘莫测。但,也仅仅只是几秒钟,他便恢复了自己的理智。
是,谢培然来就是打算告诉苏沫自己的想法和将要做的事,他希望苏沫能理解他,理解他的所作所为。
“我会把你交给银河联邦。”谢培然抬头仰望那片星空,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哪颗是华培拉:“这是海拉协议的一部分,我需要去遵守它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苏沫,见她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就继续说了下去:“但,只要三天,三天之内你就会重新回到华培拉,相信我,他们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最后那句话,谢培然说得很强势,而在那以后,整个观星台又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。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,仿佛想看出对方最深处的灵魂一样,然而,在那最深处,空无一物,什么也没有。
“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,只需要听我的话,照我的话去做。”其实,谢培然很反感苏沫的态度和做法,他说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,表示的那么明显,她还是可以那么冷漠,不言不语。
不远处的苏沫,眨眨眼睛 —— 和她想的一样,谢培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她。但,她并不怪他,他有他需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,可,无论之前自己做了怎样的心理准备,到最后得到答案的这一刻,她的心,还是狠狠地痛了一下。
苏沫学会了隐藏,再深再疼的伤口,如今的她,都能做到毫无表露。
“你有什么问题和想法可以说出来,我们一起解决。”谢培然再次退让了一步,工作和生活中,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让步的人,但在苏沫这儿,他就可以毫无原则和保留地退让。他不希望彼此之间有什么误会,有了问题可以一起面对。
从刚才开始,谢培然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就一直柔软而平和,他担心苏沫会产生抵触的情绪,但现在看来,苏沫的不为所动好像更糟。
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都有自己必须做出和面对的选择。他需要留在这里遵守海拉协议,对谢氏集团和人类负责,她需要前往冥界和虚无之境,重新封印下三道,恢复秩序。
而这一走,或许就是永远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忽然间,苏沫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,她突然走近谢培然,脚步很轻,像只猫一样。
“什么?”谢培然不明问题所指,一时之间,他竟少有的没反应过来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,从爷爷那里拿到龙骨花和双生锁的?”她在离谢培然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,语速很慢,一字一顿,像极了质问:“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你得到了他所有的信任。”
谢培然操控着轮椅将它转换了方向,现在的他已经和苏沫面对面,这场微妙的谈话,双方之间都保持着克制和冷静,用自己的理智去解决遇到的问题。
可,他们都知道,自己一直紧绷的那根弦,就快要断了。
“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种关系,叫做陪伴么?”面对苏沫的提问,谢培然镇定自若,似乎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:“在你一个人躲在苏宅房间里的时候,在你一个人把老爷子放在一边,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,是我,是我陪伴他走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时光,所以,你认为……是我抢了你的位置,是么?”
苏沫被他这么一问,反而愣住了。其实,她心里很清楚,但答案说出来的那一刻,她犹如被人甩了一耳光 —— 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“你现在拥有了可以制衡我的两大法器,还需要过问我的意思么?”苏沫突然冷笑一声:“还是说,你都只是在走过场,就如同对待银河联邦一样?”
苏沫说话的语气尖锐而刻薄,但这样的反应也在谢培然的预料之内。她很少有情绪不受控制的时候,大多数情况下,她都冷漠而自制。谢培然理解她为何会如此反应,并没有反唇相讥,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人类世界也有人类世界的规则。”谢培然的双臂关节放在轮椅的扶手上,然后双手交叉,关节处抵住自己的双唇:“你们神族不也同样有着不能违背的原则么?”
谢培然思维敏捷,完全碾压苏沫,和她完全不在一个维度。或许,那正是这个男人的强大所在,但那并不意味着,她就要向他低头认输。
“一个不被人类和神族需要的人,还需要再去遵守两个世界的什么原则么?”苏沫突然觉得可笑:“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,华培拉开启了备用能源,你打算回去以后把我关起来么?就像关在净化室那样。”
苏沫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,谢培然这次却并没有急于回答,他的脸色还是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,没有什么起伏,而心却早已沉到了深渊谷底。
三年的朝夕相伴,让他对这个女人或多或少也有了些了解,他知道苏沫并不是那种喜爱名利的女人,但这也正好说明,她认为老爷子把神族的东西交给自己是一种错误 —— 她并没有将自己当成过家人,丈夫,从头到尾,他们都只是彻彻底底的合作关系!
这种同样的感觉还是在五年前,他接手谢氏集团的那天才有过,而如今,再度重现!原来,彼此之间的距离,从来不曾拉近过。谢培然是个极为克制的人,纵然心中早已情绪万千,脸上依旧能毫无波澜。
“我不像你,谢培然。”苏沫对他笑着,然后摇了摇头,她再度走上观星台,目光游离在那片天空之外:“爷爷没将那两样东西交给我,是出于对我的不信任,他更加信任你,没有苏家的支持,我就还不是神族族长 —— 当然,我也不在乎什么族长不族长,主神不主神的,那都是骗人的东西。你那么喜欢,我给你就是了。”
苏沫的语气开始变得很淡,语调从尖锐变得平静:“其实这样也好,至少这样一来。我就不用再承担责任,自由自在地做自己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自由自在地做自己?这句话听得谢培然蹙眉,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—— 这……是又想毁约么?
“无论如何,你和我都要认清一个事实。”苏沫并没有转过身来,而是自顾自地说着:“你没有完成合约上最重要的一条内容,而我也已经开始频频失控,没有时间再等了,灭世之力的侵蚀一旦开始,就绝对不会停下,我们都明白这一点,不是么?”
“你干嘛还要继续合约,自欺欺人呢?回华培拉干什么?让它成为第二个夜星么?还是说你真想把我关起来?”苏沫在星光深处回头:“如果是这样,我宁可去死。”
谢培然沉默了,那是他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。他只是想让苏沫留在他身边,仅此而已。但事实是,现在的他还不够强,他根本就无法那么做。
可,他谢培然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选择的人,而如今,他不得不被苏沫选择么?
“你再给我些时间,我一定会找到方法的。”谢培然说话的声音几近请求,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语气和情绪,姿态几乎低到了尘埃里:“我只需要你再多给我些时间而已,我和哈因博士会找到方法的。”
那个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刻。他知道自己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,他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失败过,谢培然哑着嗓子开口,他在求她,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期望的回答。
“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。”苏沫看着他,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,冰冷的蓝色眼眸里,决绝的色彩并没有因为他而有一丝松动:“我也不再需要你,我们的合约,到此为止。”
她最终,还是说出了那句话,无视着他的请求。苏沫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为了一把刀,一刀一刀割在他的灵魂和心上,将那一切割得支离破碎,体无完肤。
“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找你签什么合约。”她转过身,然后摇头:“对我来说,有一种更加直接的方法 —— 杀了那些人就好,就像你杀了那二十亿公民一样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谢氏里有当年伤害我姑姑以及参与神族围剿的人,可是,你明明知道,却从未告诉我。你也不信我,就和爷爷一样,你们打心底认为,我就是个随时随地会杀人会发疯的疯子!怪物!”苏沫的声音慢慢升高,带着几分凄厉和绝望:“你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!谢培然!你们都一样!”
苏沫说到后来,有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。对面的男人深沉而安静,静静地看着她,让她发泄着这几年来对他所有的不满。那个曾经冷淡的女人,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,原来,她并不是没有感情,只是压抑得太久。
“这几年,我真是受够你的那些命令了!你以为我是谁?和你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没有思想?你说过你会把伤害神族的人全部都清理干净,可是为什么,为什么你骗我?”苏沫终于问了他为什么,但,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问出来的,三年的时光,她过的安静却并不安宁,那些杀人凶手,就好比一个又一个不愿醒来的梦,不断折磨她,日日夜夜,似乎只有死亡才是解脱。
“为了谢氏?为了华培拉?还是为了全人类?”苏沫讥诮地笑了起来,用一种极为讽刺的目光打量起了谢培然:“你的宏图霸业,星辰帝国,我没有兴趣,我只是一个复仇者,你无法遵守合约上的内容,是你毁约在先,怪不得我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听苏沫说了那么多,他终于开口,谢培然的脸上,没有不悦,没有愤怒,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,还是那样的平静淡漠,他没有问苏沫为什么会知道这些:“杀了那些人,和谢氏站在对立面?”
“呵,不可以么?”苏沫把头一扬,露出纤细修长的脖子,美丽的脸上,神情孤傲且冰冷,在星空的背景下,让她看起来如同掌握了世界万物和一切生死的星辰之主,她在黑暗中发出光芒,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,她曾照亮了他的人生,也成为了他人生中唯一的孤灯,而如今,她要把他抛下了么?
“只要我想,杀光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可以?”苏沫高傲地发问,她挑着清秀的眉毛,看着像极了一只在捕猎猎物的野兽一样:“你不是和海莉达成了什么协议么?就从她开始下手,等处理完了她,下一个就是你们谢氏,那些人以为躲在那儿我就找不到,太天真了。”
当苏沫说到海莉的时候,谢培然的脸上终于变了,那种细微的变化被苏沫立马察觉,她也开始学习谢培然暗中敏锐的观察力了,那种变化不由让她微微冷笑: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看来她对你很重要啊,那么怎么办?你要杀了我么?哦,不对,好像你杀不了我呢。”
谢培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,突然笑了,就是那种笑容,在苏沫看起来有种无形的压抑,那是王者的笑容,只属于胜利者的笑容:“说完了?夫人。你好像没有底牌了,这几年你在我身边,看来还是没学够。”谢培然摇摇头,叹息一声:“你可以亲手杀了那些人,从华培拉到芒星,从谢氏到卡迪尔,只要你想,你当然可以这么做,但,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,你亮出了底牌,却还不知道我的。”
苏沫看着台阶下的那个男人,没有说话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都没有害怕过,依旧保持应有的冷静和她谈判,他好像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杀了他。
“双生锁在金姨那儿,龙骨你又没带在身上。”苏沫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,不信谢培然说的话,脸上的冷漠不变:“你尽管派人来追杀我,我一定把他们都杀了!”
她在谢培然面前站定,神色无惧。他们就这么对视着彼此,那个男人纯黑色的深邃眼眸里始终带笑,观星台没有灯光,只有漫天星辰的光从夜空中洒下来,纯白宁静,让人真有一种置身银河的感觉。
在抵达夜星之前,他们也曾站在这里,一起看同一片星空。那个时候,他对她说,要一起去谢氏开发的星系来一场星际旅行,他幻想着关于未来的一切美好,只要和苏沫在一起,任何困难他都能克服,临危不惧。但,他却忘了,如果这个困难来自于他们自身,他却无法应对。
似曾相识的一切,而如今,早已物是人非。谢培然突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,他一次又一次地退让,换来的却是她的得寸进尺。他自以为的陪伴,换来的,却是她的背叛。他的心从未这样疼过,哪怕知道父亲利用自己也从未这样过!
“看来你已经决定好了。”谢培然回敬给苏沫一个笑容:“那么你策划好的一切,也可以摊牌了吧?夫人。”谢培然坐在轮椅上,皮肤苍白毫无血色,但他给人的压迫却丝毫不落下风:“是你自己说,还是我替你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