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。密闭的经理室内,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。吴桂萍死死盯着抵在女儿脖颈上的锋利短刀,心脏悬在嗓子眼。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继续拖延下去,局势只会越来越被动。
她率先放软姿态,主动退让。
“这样吧,我答应你,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同伴,事后再补给你们一批丰厚物资,这件事就此翻篇,你看如何?”
面对她的示好与妥协,林砚面色冰冷,眼底没有丝毫动摇,依旧牢牢挟持着丧尸少女,分毫不让。
几番劝说无果,吴桂萍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,脸色瞬间阴沉,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给脸不要脸是吧?我已经给过你活命的机会了!从现在开始,只要你不放下刀,每过一分钟,我就丢一个你的同伴出去喂丧尸!外面的行尸可不会像我这样跟你讲道理,你自己好好掂量!”
林砚闻言,非但不惧,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戏谑笑意。
“这些普通丧尸,我杀起来根本不需要一分钟。你老老实实安分等着就好,说不定我心情不错,还能留你女儿一条命。”
“臭小子,那就大家一起死!”一旁的鲁文彻底被激怒,眼底凶光暴涨,握紧手中的水果刀,当即就要上前拼命。
千钧一发之际,吴桂萍猛地伸手死死拦住丈夫。
紧绷了许久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她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,崩溃大哭,一遍遍地卑微求饶,只求林砚放过她变异的女儿。
看着痛哭流涕、近乎疯魔的女人,林砚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动容。
末世碾碎了所有温情,却没能彻底磨灭一个母亲的本能。这份爱无比真挚,却又极端扭曲、罪恶,可悲又可恨。
林砚从没想过要滥杀无辜,他从头到尾的目的都很纯粹——保全队友,平安脱身。
只要等昏迷的众人醒来,这对夫妻理亏在先,断然不敢再肆意招惹他们。到时候,他还能借着这次惊险的遭遇,顺势敲走这里囤积的大量物资,弥补小队此行的风险与损耗。
就在林砚暗自沉思的瞬间。
跪在地上哭喊的吴桂萍刻意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,鲁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脚步悄无声息、极缓极轻地往前挪移,慢慢逼近林砚身侧。
凭借轮回的记忆,林砚对眼前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,对他们始终保持警惕。
他瞬间察觉异动,眼神骤冷,厉声警告:“别耍花招,立刻退回去!”
话音落下,他手腕微压,刀刃瞬间切入丧尸少女脖颈的皮肉,鲜红的血丝缓缓渗出,触目惊心。
“小子,我最烦别人拿我威胁!”鲁文眼中只剩戾气,全然不顾生死威胁,依旧步步紧逼,握刀的手掌缓缓抬起,蓄势待发。
“别冲动!求求你别冲动!”吴桂萍慌忙死死拽住鲁文的手臂,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林砚,近乎哀求,“我求求你,放过我的女儿吧!”
林砚根本摸不透这对夫妻的真正底牌,也赌不起队友的性命。楼下昏迷的队员尽数掌控在对方手中,一旦彻底撕破脸皮死斗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迅速压下心底的戒备,抛出折中方案:“你们全部让开,给我让出通路。等我安然无恙地走出这个门,我立刻把人还给你们。你们的人都在下面把守,我孤身一人,根本逃不掉,这个交易应该算得上很公平吧。”
鲁文与吴桂萍对视一眼,快速交换眼神,短暂沉吟后点头应允。两人立刻向两侧退开,空出一条通往门外的通道。
林砚不敢有半点松懈,一手紧紧攥住束缚丧尸少女的铁链,一手持刀死死抵在她脖颈,保持着标准的挟持姿态。
目光死死锁定面前夫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,脚步缓慢、谨慎,一点点朝着门口挪动。
随着距离不断拉近,他与鲁文的身位越来越近。
就在即将踏出房间的瞬间,林砚骤然捕捉到鲁文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算计。
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,鲁文猛地暴起上前,大手如铁钳一般,死死攥住了他持刀的手腕,死死禁锢,不让他动弹分毫。
同一时刻,吴桂萍纵身扑上,想要趁机将变异的女儿抢回自己怀中。
电光火石之间,林砚彻底洞悉——这两人从一开始,就从未想过守约!
没有丝毫犹豫,他当机立断,猛地将手中铁链狠狠甩向二人面门,借着对方躲闪的空隙,全力挣脱鲁文的禁锢。
指尖翻飞,瞬间扯掉缠在丧尸少女口鼻上的所有束缚布条。
压抑许久的丧尸彻底摆脱桎梏,脑海中仅剩最原始、最疯狂的进食本能。眼前鲜活的人类气息,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凶性。
她嘶吼着,张着腥臭的嘴,径直朝着最近的吴桂萍扑杀而去。
吴桂萍浑身颤抖,拼命想要阻拦,却又根深蒂固地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,只能崩溃哭喊:“欣欣!是妈妈啊!你快醒醒!看看妈妈!”
可回应她的,只有毫无理智的嗜血扑咬。
林砚不再停留,抓住这片混乱的唯一生机,转身大步狂奔,一口气冲出经理室,飞速奔下楼梯。
楼下大厅内,几名留守壮汉听到楼上剧烈的动静,立刻警觉起身,齐刷刷冲向楼梯口,意图堵住去路,将林砚彻底合围。
林砚脚步骤停,反手掏出贴身藏好的手枪,枪口笔直对准一众壮汉,声线冷冽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。
“不想死,就全部给我退后!”
冰冷的枪口震慑全场,所有壮汉的注意力瞬间全部锁定在楼梯口的林砚身上,紧绷戒备,蓄势待发。
没有人察觉,死寂的大厅角落,那个从头到尾“昏迷不醒”的陆峥,已然悄然起身,悄无声息站到了一众壮汉的身后。
从入局的那一刻起,他就从未真正中招。所有的软弱、松懈、昏迷,全是伪装的蛰伏。
陆峥目光沉冷,随手抄起桌面厚重的玻璃酒瓶,蓄力一瞬,带着千钧之力,狠狠砸向最靠前的一名壮汉后脑!
“乓啷——!”
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,酒瓶瞬间崩裂满地。那名壮汉后脑勺瞬间炸开温热鲜血,整个人猛地一懵,麻木地抬手抹过脸颊的血污,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下颌便迎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。
剧痛席卷全身,他两眼一翻,身体直直软倒,当场昏厥在地。
“都给我站到一边,不许动。”陆峥声音低沉冰冷,带着久经杀伐的压迫感。
剩余几名壮汉本就是依附夫妻讨生的打手,从未有过誓死效忠的念头。眼见同伴瞬间倒地,又前后被夹击,所有人心底的勇气瞬间溃散,再不敢有半点反抗,乖乖靠墙站定,瑟瑟发抖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林砚看着始终沉稳靠谱的陆峥,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,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楼上那两个人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陆峥目视楼梯上方,低声开口询问。
林砚抬眸望着漆黑幽深的楼梯口,沉默良久,眼底情绪复杂难辨,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如何决断。
就在两人沉默对峙之际,楼上经理室,一场彻底的悲剧已然落幕。
混乱失控的变异女儿疯狂扑咬母亲,鲁文看着朝夕相伴的妻子、变异异化的女儿彻底失控,慌乱之中举起水果刀,只想隔开嗜血的丧尸,阻止惨剧继续发生。
可方寸之地,乱象丛生。满心执念的吴桂萍,不顾一切扑上前护住女儿,硬生生将自己的躯体,撞向了锋利的刀尖。
利刃入体,鲜血喷涌。
吴桂萍瞬间重伤垂危,气息快速流逝。
面对扑向自己的变异女儿,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反抗,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,可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孩子,她干裂的嘴角,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又悲凉的浅笑。
爱恨、执念、坚守、疯狂,整整一年的自我折磨,在此刻尽数落幕。
良久,死寂的楼梯间,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鲁文一步步从楼上走下。
他的双手、衣襟,尽数被粘稠的鲜血浸透,触目惊心。往日凶悍凌厉的眼神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片空洞、死寂、毫无光彩的绝望。
那是彻底失去一切,活着已然成空的麻木。
这份破碎绝望的眼神,林砚无比熟悉。无数次轮回失败、无数次目睹队友惨死、无数次挣扎无果,他见过太多这般被末世碾碎灵魂的模样。
鲁文缓缓站定在两人面前,声音沙哑麻木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
亲手终结妻子,眼睁睁看着女儿泯灭,他所有的执念和寄托,尽数消亡。
世间再无半分值得他留恋的东西,死亡,是他唯一的解脱。
林砚缓缓抬手,手枪稳稳对准鲁文的眉心。
鲁文闭上双眼,坦然赴死,静静等待终结一切的枪响。
一秒,十秒,整整一分钟悄然流逝。
预想中的死亡,迟迟没有降临。
鲁文疑惑地睁开双眼,只见林砚早已缓缓垂落枪口,收起了枪械。
“我没有资格审判你的生死。”
林砚目光平静,字字沉重,响彻空旷的大厅。
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,也不是我们小队。”
“那些被你们诱骗、款待、囚禁、活生生喂给丧尸的无辜幸存者,那些死在你们扭曲执念之下的亡魂,才是你此生最大的罪孽。”
“你不用死在今天。但你往后余生的每一天,都要活着赎罪,为你夫妻一年来所有的恶行,付出代价。”
话音落下,尘埃落定。
窗外,萦绕整座城市、连绵数日的阴雨,终于彻底停歇。
厚重的乌云缓缓散去,暗沉的夜色缓缓褪去,天际线透出一抹微弱、清冷的鱼肚白。
天光破晓,黎明终至。
队员们陆续从药物的昏沉中苏醒过来,每个人醒来后,都满脸茫然,全然不知方才在这座看似温暖安全的工厂里,经历了何等惊悚的鸿门宴与灭门悲剧。
顾宏明小心护着固定夹板的伤手,老李撑着疲惫酸痛的身躯,何涛、董程新、王兆平、周莹陆续起身,看着满地狼藉、倒地昏迷的打手、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,心底皆是一片震撼。
众人沉默收拾行装,清点这座工厂囤积的物资。足量的罐头和净水,满满当当,足以暂时缓解避难所迫在眉睫的断粮危机。
此行任务,圆满完成。
可没有任何人脸上,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,也没有满载而归的轻松。
方才楼上那场扭曲、可悲、极致绝望的人间悲剧,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底。
末世从没有纯粹的善恶,也没有绝对的正邪。
一对执念太深的夫妻,一位至死不渝的母亲,一个彻底崩塌的家庭,无数枉死的幸存者,全部湮灭在乱世洪流之中。
人心的险恶,永远比丧尸的利爪獠牙,更加恐怖刺骨。
清晨微凉的风,穿过敞开的厂区大门,吹散了屋内的血腥与压抑。
一行人收拾妥当,带着沉甸甸的物资,带着心底沉甸甸的感慨与沉重,转身走出城南食品加工厂。
身后,是一场落幕的悲剧,一段扭曲的执念,一处埋葬人性与温情的废墟。
身前,是破晓的天光,是漫长的归途,是依旧危机四伏、步步荆棘的末世前路。
车轮缓缓启动,载着众人与救命的物资,朝着避难所的方向,稳稳驶去。
轮回仍未终结,挣扎从未停止。
而这一场刻骨铭心的工厂对峙,终将成为所有人心底,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