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八日,陆沉宣誓就职。
他没有用旧式誓词,只宣读了一段话:“我,陆沉,谨以国民之名义宣誓:遵守宪法,忠于国家,服务人民,捍卫共和。无论何时何地,不以个人意志凌驾于法律之上。”
宣誓后,他没有发表长篇演说,只对议会鞠了一躬。
台下,苏婉贞抱着已经一岁半的陆民安坐在来宾席上。安安看见父亲站在台上,忽然伸手朝台上挥舞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:“爹爹!”
那声音脆生生的,穿过整个会场的安静,落在陆沉耳中。他站在台上,板着的脸终于微微松动,向台下那对母子望了一眼,然后很快移开目光,若无其事地继续接过议长的证书。
散会后,陆沉回到后院,一把将安安举起来,举过头顶,转了一圈。安安咯咯笑着,揪住他的头发不放。
苏婉贞在旁边笑:“今日你宣誓当了大总统,他不叫你总统,倒叫你爹爹。”
陆沉把安安放下,忽然认真地说:“这世上,‘爹爹’这个头衔,比总统难当多了。”苏婉贞微微一怔,然后笑着别过头去。
七月末,正式的平等通商条约在南京签订。
英方同意废除上海、广州两处租界的领事裁判权,关税由双方议定税率后中方自主征收。法、俄、德随之跟进,并承认中方拥有关税自主权。
同日,沪宁铁路向上游延伸的勘测队伍已抵达安庆。长江两岸,四年前那些“夷务暂止”的告示早已剥落,取而代之的是码头吊机、招商局招牌和新式银行的灯箱。
八月初,陆沉在书房里翻阅一份来自龙潭的进度简报:无烟火药月产已达一万两千斤,连发步枪月产三百杆,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已列装六个炮营。简报最后一行写着“蒸汽战列舰‘中华’号龙骨已铺设,预计共和七年春下水。”
陆沉看完,将简报折好,放回铁柜。
他抬起头,看见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安安正在院子里蹒跚学步,苏婉贞蹲在他身前张开双臂,轻声哄着:“来,安安,走到娘这儿来。”
陆沉站在窗前,看了很久。
他没有出去,只在心里想:四十年前,他在家中土墙的角落学走路时,没有人蹲在面前张开手臂。如今他的儿子有一条路可走,这个国家也有了一条路可走。路的尽头是什么,他不必看得到。他只需低下头,把这一代的路面铺平,让后面的人走得稳一点。
系统光屏在夜间亮起:
【共和四年,大国之姿初显。海陆大校阅震慑列强,美、英、法、俄、德五国先后承认,旧约全面废除,关税自主权收回。正式宪法颁布,正任大总统选举完成,政权合法性由“革命”过渡为“宪制”。军工体系初具规模,蒸汽战列舰开工,共和国进入“建造者时代”。】
国运点:803 → 836(外交全面突破、宪制巩固、军事实力上台阶)/存活概率:99.97% → 99.98%/历史偏差值:100.0%。
夜深,陆沉合上铁柜,熄了灯。
他走到床边,看了看睡梦中的安安。安安翻了个身,小拳头从被子里伸出来。陆沉把那只小拳头轻轻塞回被角下,动作比他签任何国书时都还要轻。窗外,长江水声低缓,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在天地间晃动。
共和五年春,南京的柳树绿得比往年早。
陆沉站在总统府二楼的窗前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香港转来的情报摘要。
这份摘要由血蝉卫和驻日观察员联合呈报,厚达三十页,详述了日本国内近况:幕府倒台已历数年,明治新政府推行“富国强兵”之策,遣使赴欧购买军舰,向英法聘请教官,又在长崎设立造船所,试行征兵制。情报末尾有一行醒目批注:“倭国海军现有铁甲舰二艘、巡洋舰四艘,皆购自英伦,官兵训练仿英制,士气甚锐。其国虽小,其志不在小。”
陆沉把情报放下,没有立刻叫人来议,只在窗边站了很久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个东邻岛国在原本的历史上,将用三十年时间完成维新,然后以甲午之役打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,再以日俄战争登上列强牌桌,最终把整个东亚拖入血海。如今因他的存在,中国提前数十年走上共和与工业化的路子,日本却仍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快速武装。两条轨道在前方不远处交错——迟早要撞上。
当晚,陆沉在总统府小会议厅召见李鸿章、左宗棠、彭玉麟、沈葆桢四人。他没有先谈情报,而是问了左宗棠一句:“左公,你平粤乱时,见过英法教官帮郑魁士练兵,依你看,若我国与日本开战,胜负如何?”
左宗棠沉吟半晌:“若在海上,我国海军尚未成军,恐只能守口岸。若在陆上,我军有连发步枪与野战炮,兵员素质不下于彼,但补给线过长,胜负难料。”
彭玉麟接口道:“总统,我水师虽有‘共和’号,但吨位与炮力尚不及日本从英国买来的铁甲舰。若要一对一战,还不到时候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:“所以,我不是要现在动手。我是要你们从现在开始,把东边当成头等大敌来布置。海军造舰计划要再提速,五年后必须有四艘铁甲舰在役;陆军在山东、浙江、福建各设一个海防镇,专练登陆与反登陆;情报系统从今日起,常驻日本的人员增加三倍,务必掌握其造舰、购炮、军官升迁的每一个细节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日本现在是只蚕,还没有变成蛾。我们要在它破茧之前,准备好网。”
共和五年四月,议会通过《海军扩建案》:在原有“共和”号基础上,再造“民国”“新民”“肇始”三艘同级铁胁舰,并同时设计一艘吨位更大的装甲巡洋舰。
高昌庙、马尾两处船厂日夜轮班,新式蒸汽机与装甲钢板的生产也随之扩产。龙潭兵工厂在月产三百杆步枪的基础上,再建一处分厂,专门生产海军舰炮炮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