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、陈总请到著名歌手
后面的话，他没说出口。向杰却懂。他只是摇了摇头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，想把儿子的模样，再多看几眼都没工夫。
向阳心里发酸：“爸，别住在车上了，就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吧。等这次演出结束，我的名气打出去，已经有企业和单位请我去年会唱歌了。以后我能挣到钱，能好好养活妈，你也别再这么辛苦了。”
向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声音低沉：“不用。我养得活自己。现在汽修厂上班，我技术好，工钱不少，放心。”
车子一路平稳行驶，最终停在了姚红梅住的小区门口。
春兰、何彦俊和向阳三人下了车。向阳回头，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父亲，轻声问：“爸，你不上去坐坐吗？”
向杰摇了摇头，朝他挥了挥手：“你们赶紧上去吧，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三人点点头，转身往楼道里走。向杰坐在车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才缓缓发动车子，停在小区对面的树荫下。
夜色渐浓，他就坐在车里，默默守候着。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低，可他的心，却是暖的。
水晶吊灯悬在宴会厅穹顶，碎钻似的光落满长桌，琉璃盏里盛着琥珀色的酒，衬得满桌湖城特产愈发精致——油亮亮的酱板鸭卧在青瓷盘里，金黄的馓子码成小山，还有裹着红糟的河虾，咬一口能爆出鲜美的汁。
陈艳秋坐在主位旁，指尖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，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。她抬眼望向身侧的叶赛飞，对方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，衬得肤色愈发清隽，垂眸时眼睫在灯下投出浅浅的影，斯文得像从画册里走出来的。周遭满是觥筹交错的声响，商界的朋友们举杯时都往这边看，眼神里的艳羡快溢出来了，有人高声打趣：“陈总好福气啊，能把飞飞老师请到这儿来，今晚这场面，够我们吹半年的！”
陈艳秋哈哈大笑，胸膛挺得更直了，端起酒杯就要往叶赛飞手边送：“飞飞老师，我敬你一杯，多谢你赏光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旁的小希就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中间，手里端着一杯鲜榨的梨汁递过来，笑容得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：“陈总见谅，飞飞老师今晚要登台，嗓子得护着，用梨汁代酒，心意是一样的。”
陈艳秋的手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松快地笑了，顺势跟叶赛飞碰了碰杯沿，看着对方浅抿一口梨汁，心里那点遗憾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填满。她扫过全场，满座宾客的目光都黏在叶赛飞身上，有惊叹，有追捧，还有人窃窃私语，说这歌唱家不仅嗓子好，模样更是拔尖。这些话像蜜糖似的往她心里淌，端着酒杯跟身边人一一应酬，每说一句话，眉梢眼角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。
哪怕只能这样坐一会儿，哪怕说不上几句话，能在这么多重要人物面前，跟这位声名鹊起的歌唱家同席，这份体面，就够他回味许久了。
正想着，就听小希在一旁轻声提醒：“陈总，离登台还有半小时，飞飞老师得去后台准备了。”
陈艳秋立刻点头，亲自起身相送，目光追着叶赛飞的身影，直到对方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，嘴角的笑意都没淡下去。指尖捏着酒杯，冰凉的玻璃触感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。
值，太值了。
三个年轻人在屋里笑闹得欢天喜地，半点没察觉到，楼下的寒风里，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正静静地伫立着，目光凝在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上，身影被夜色裹得愈发单薄。
二楼的姚红梅攥着衣角，心里正翻江倒海地乱着。白天在菜市场撞见春兰和她父亲搬了满满当当的菜，往那辆改装过的房车上放，她当时就犯了嘀咕——难不成他们要在车里生火做饭？父女俩躲在那方寸空间里独享美食？可后来又见春兰折返回来，还拎着菜进了单元楼。方才春兰敲门时，她咬着牙装睡，等门外没了动静，才蹑手蹑脚摸到厨房，看着那一盒盒码得整齐的鸡鸭鱼肉，熟悉的香味扑鼻而入，瞬间揪紧了她的心。
这是那个男人的手艺。23年前刚结婚时，他的厨艺还不算精湛，却也比她强上几分；后来他开了山庄做大厨，住进山里，她去看他时，天天吃他烧的菜，都是合着她口味的；姚红梅的心头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。23年前啊，哪怕他是骗她的，哪怕他变得面目全非，只要他肯伸手带她走，就算是浪迹天涯、四处逃难，也比她守着一场空梦强。她曾以为他早就葬身冷水江，曾守着江边烧纸祈祷，曾以为他和那辆坠入江中的车一样，永远沉在了冰冷的水底。可他居然活着，还成了别人的丈夫、别人的父亲，现在又回来做什么？
是来搅乱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日子吗？害她当年为了孩子委身那个老男人，最后落得被赶出门的下场，连儿子都跟着瘦了一圈。她告诉自己，没必要再和他见面了，上回在医生家她能把他拒之门外，这一次也能。
春兰怕就是他安插的眼线吧？不然他怎么会弄来一辆房车，难不成就住在里面，日日守着这栋楼？
姚红梅越想越乱，索性把门锁扣得死死的。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其中还夹杂着那个男人沉稳厚重的脚步声，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指尖冰凉，暗暗发誓说什么也不开门。
门外传来春兰雀跃的声音：“干妈，你看谁来了！我把他们带来啦！”
他们？姚红梅冷哼一声，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——他来不来，跟她有什么相干？
可下一秒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门板，轻轻唤了一声：“妈。”
就这一个字，像一把温热的钥匙，瞬间撬开了她冰封多年的心门。那点硬撑的倔强轰然崩塌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是儿子，是向阳！不管他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搅在一起，她都要见他！
她猛地拉开门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，紧紧抱住她：“妈！总算找到你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