罚狱殿内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
夜无殇目光随意侧扫,恰好捕捉到南宫流云眼底神色。
彼时南宫流云正凝眸望着夏清暖,素来清冷疏离的眼眸,温柔似水,尽数敛去周身锋芒,只剩一片无声缱绻。
夜无殇低低轻咳一声,出声破局。
南宫流云眸光瞬间收敛,温柔褪去,抬眼淡淡瞪了夜无殇一下,带着几分无声的警示。
夜无殇全然不以为意,稳步上前,立至夏清暖身前,语气郑重。
“师妹,这尊石像不能久留罚狱殿内。”
他抬手指向殿中古朴石像。
“罚狱殿时空彻底静止。情人咒禁锢石像于此,时间不动,咒印便无解。”
“唯有将石像移出殿外,置入流转时序的秘境天地,它会苏醒,我们才能问清当年真相。”
夏清暖垂眸凝视石像,沉默片刻,轻轻颔首。
“那便劳你们代为照看。”
话音未落,柳明月立刻抬手举过头顶,跨步上前,抬手拍着胸脯,神色笃定。
“暖暖姐,你尽管放心去!这里交给我!”
“我一定寸步不离,守着石像,绝不出半点纰漏。”
她抬眸望着石像,眼底漾起几分期许。
“说不定石像之中,便是你的娘亲。等她一朝苏醒。你有空,随时回秘境即可。”
几人话音刚落,殿内悬浮的水镜骤然泛起层层涟漪。
微光浮动,镜面清晰展开,十方庙外的天地景象尽数映照其中。
在场众人齐齐抬眸,视线统一落向水镜。
镜面里,一道身姿娇媚、容色绝艳的少女立在庙前。
正是东方紫曦。
她脊背挺直,眉眼带着几分执拗,望着拦路的两名侍女,语声清亮而尊贵。
“我是圣女!我要见师尊,速速让开!”
罚狱殿内。
夏清暖看着镜面人影,轻轻咦了一声,眸中浮出几分意外。
柳明月一眼认出对方,满脸错愕。
“这不是紫曦姐姐吗?她怎么会在这里?”
怔愣须臾,她方才恍然醒悟,低声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她就是三教的圣女。难怪初见之时,她气质出尘,不染半点俗世烟火,圣洁高雅,根本不似寻常凡尘修士。”
转瞬,柳明月眉头微蹙,神色泛起纠结。
“可三教本是我们的敌对阵营。偏偏紫曦姐姐温柔良善、心性纯粹。”
夏清暖侧眸看她,语气平静。
“你认识她?”
“早前海域大战,我身陷险境。” 柳明月快速解释,“是紫曦姐姐出手救了我。后来海域崩塌、众人离散,我再没能遇上她,万万没想到,再见之时,她竟是圣女。”
一旁,夏清暖缓步上前,声线沉缓。
“我此前在外偶遇她时,她身侧跟着一名紫衣男子。”
听闻 “紫衣” 二字,夜无殇眸光骤然凝紧。
“紫衣?”
他语速微快,精准追问。
“是不是招式路数、独门针法、还有那专属小红花信物,全都和大师兄一模一样?”
夏清暖微微颔首。
“正是。”
夏清暖眸底疑色更重。
“你认识?”
夜无殇抬手轻拂袖摆,道出。
“师妹有所不知。自你七十年前陨落,三界动荡,人、妖、魔、鬼大乱。乱世之中,横空出世一位绝代魔王,名唤楚义宸。”
“此人初出世,便凭一己之力硬撼四大仙门老祖,战力滔天,震彻九天。性情亦正亦邪,乖戾难测。”
“当年大师兄陨落,魔帝位份本该顺理成章由他承袭,可他百般抗拒,至死不愿接手大师兄遗留的一切。”
“昔日魔界四大魔君各踞一方,如今白夭夭镇守妖界,夜耀叛逃失踪,仅剩赤珩、幽烬二人固守旧庭、忠心辅佐。唯独楚逸尘,身负旧怨,拒不承位。”
他稍顿,语气添了几分唏嘘。
“可他修行天赋,冠绝三界。短短七十年,修为一路暴涨。我初见他时,他不过神王境,如今深浅莫测,无人能探其底。”
夏清暖静静听完,随即抬眸看向他,轻声提点。
“你忘了他另一重隐秘身份。”
“你昔日麾下四大鬼王,尚存一人名唤姒魃。”
夜无殇神色骤然肃然。
“姒魃我自然记得。当年魔渊一战,是他陪大师兄一同坠渊。自那一战后,气息湮灭、踪迹全无,像是被人强行抹除所有存在,万年难寻。”
“你可知大师兄当年,曾覆灭整个西凉?” 夏清暖出声。
夜无殇眸光微动,轻点其头。
“楚义宸,便是西凉末代帝子,亦是西凉旱魃公主的遗腹子。”
一语落毕,满堂微寂。
夜无殇身躯微震,瞬间彻悟,长叹出声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 这般血海深仇,难怪他对大师兄恨意入骨。确实,是大师兄亏欠在先。”
一旁柳明月听得云里雾里,忍不住凑近两步。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
全程沉默伫立的南宫流云,此刻也微微抬眼,眼底掠过一抹探究之色。
夜无殇轻轻摇头,只余一声轻叹。
夏清暖收回望向水镜的目光,转头看向柳明月。
“在你眼里,东方紫曦如何?”
“温柔、纯粹、心善。” 柳明月脱口而出,随即想起旧时光,缓缓补道。
“她曾提过,她还有一位师兄。”
柳明月望着水镜里执拗温柔的圣女身影,语气带着几分恳求。
“暖暖姐,她身在敌营,却从无半分恶意。若是日后对上,我们能不能…… 尽量不伤她、不与她彻底交恶?”
夏清暖定定望着晃动的镜面,沉默良久。
微风轻拂殿帘,光影浅浅流动。
她终是缓缓开口,语声平静,却暗藏深远布局。
“我知她本性纯良。”
“可我们即将深入三教圣教,探查所有真相。这一位身居圣女之位、心性干净纯粹的东方紫曦……
或许,就是我们撬动全局的唯一突破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