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| 第五章 | 平安
正月初十,我来了葵水。
刘婷这个身体,也不知怎么回事,明明体虚畏寒,按说通常会伴有痛经症状,可我穿来将近两年时间里,经期却没有很严重的不适感。
仔细想想,自从吃了李龚南送我的感冒药,之后再生病似乎都不觉得那么难受了。
就算扑热息痛有止痛效果,可也不能吃一次管两年啊?
除此之外,嗜睡的症状又回来了。
我问过章太医,能不能开点提神的药。他却摇摇头:“你的身体想要休息,便给它休息。”
正月十五,云州城里有盛大的灯会。可是岑府里的两位年轻女人,一个挺着大肚子,一个整天睡不醒,岑杰竟找不到人陪他出去逛。
于是,他干脆买了许多花灯,把东院和西院布置得流光溢彩,火树银花。
我一觉睡到天黑,醒来便看见满院彩灯,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现代的嘉年华游园会。
我搀扶着马文文在院子里慢慢散步,一盏灯一盏灯地看过去。
有些灯笼下挂了字谜,我们俩就轮流猜。
马文文已经认识好多字了。她说,她已经学完论语和孟子,开始念<<大学>>。
我觉得好笑:“表哥也真是的,你又不考科举,让你念这些做什么?市面上那么多话本子,读起来不比四书有意思?”
马文文低头摸了摸肚子,说:“少爷说,我读什么书,肚里的孩子也能听到。”
我乖乖闭嘴。
不愧是男主和女主的儿子,从娘胎就开始卷。等他出生,老天爷高低得给他发个七彩祥云之类的好兆头!
过了一会儿,我挑起另一个话题:“文文你看,表哥对你这么好,你就别走了。等孩子出生,表哥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抬身份的。你天生丽质,如今也能读会写。对外就说你是个大家闺秀,谁敢挑毛病?”
“可是岑夫人……”
“岑夫人,她是有孙万事足。你安生躲在西院,跟表哥过你们的小日子。她不会特意过来为难你。”
“岑夫人暗示过我,今年她要开始给表哥物色正妻。”
女主语气失落,我听得心疼。
“哎呀,她忙她的,只要表哥不同意,她那都是瞎忙。”我搂着她的肩,劝慰道:“你看我娘,去年给我安排了多少相亲?不还是没成吗?这种事,最重要的是当事人的意愿。”
马文文抿着嘴,不知有没有被安慰到。
我趁热打铁:“表哥心里本就有你,更何况,你是他长子的亲娘,地位更加超然。你说走就走,有没有考虑过表哥的感受?他和儿子两个人加起来,都留不住你吗?”
说完,我一转头,正好对上远处的岑杰看向这边的目光。
我挤眉弄眼地向他表示:你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
“我当然也想长久地陪着少爷和孩子……”
“欧了。要的就是你这句话。只要你有个意愿,其他的,不用操心,全都交给我……表哥。”
我一手拍着马文文的肩膀,一手朝岑杰做OK手势——做完想了一下,又改成伸大拇指比赞。
然而比完赞,我拇指就僵在半空,久久未能收回。
魔戒的UI重新出现在视野中,比满院的花灯还要闪亮!
我呆呆地看着眼前五光十色的文字和图标,看着它们逐渐晕染成一团团色块,最后融化成一片模糊。
我转身抱住马文文,把头埋在她柔软丰满的胸前,竭力忍住不出声,却压抑不住肩膀的耸动。
马文文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让我抱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才平复呼吸,松开她,轻声道歉:“对不起,刚才太开心了,一时失态……”
“没事的婷儿姐,”马文文的笑容逆着光,美得不可方物,“你一定很想他吧。”
“啊?”我拭泪的动作卡顿一下。
“李公子啊。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你这几天都在担心他,是不是?”
有那么一瞬间,我怀疑女主是不是觉醒了“读心”这项技能。
“婷儿姐,你别担心了。边境地区我也去过,冷是冷了点儿,其他的没那么差。他不会有事的,定能平安归来。”
“嗯。”我笑着点点头,“我知道,他平安。”
说完,我悄悄地把魔戒取下,再戴上。
我也平安。你听到了吗?
***
魔戒重新上线之后,我开始研究“医学”文件夹里的资料。
不幸的是,绝大多数内容都看不懂。
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却像天书。
几乎每句话都要停下来向AI助手提问,得到的答案往往包含更多不认识的词汇。
我也问过章太医,快慢两种解毒法能不能调和一下?得到的回答是绝对不能,因为两种方法所用药物完全不同,药性相冲,不可混用。
只能二选一,没有折中选项。
并且,如果要下猛药,自然是越年轻、身体承受力越高、恢复越快。
看似还有时间考虑,实际上每分钟都是成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每天就是吃饭,睡觉,醒来躺着玩魔戒——在外人眼里还是在睡觉。
正午最暖和的时候,我会出门走走,在岑府众人面前刷一下存在感。
也许在他们眼中,我才像个NPC:定时出现,沿固定路线移动,重复着无关痛痒的台词。
不知为何逗留在此,也不知何时能够离开。
仍然活着,但活得漫无目的。
可笑的是,如今带给我最多鲜活实感的东西,竟是明显“脱离现实”的魔戒UI。
只要那些图标还在稳定发光,我就觉得心安。
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持续到正月廿五。
我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回来了。
鬓发凌乱,胡须满面,瘦了一圈。
但是,他目光炯炯、完完整整地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