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| 第三章 | 这世界的水有多深
“Pepper.”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哎,对了!刘小姐真是冰雪聪明,天赋异禀!您这发音非常标准,完全不像初学者呀!”
不对,完全不对。
这些不是英文字母,怎么能跟英文的读音一模一样?
“……张大哥,我不明白,瞧着有好几个字,怎么只发两个音?”
“哦,是这样的。胡语的字,跟咱们汉字不一样。数来数去,它总共只有26个。”
“26个?”我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哎,对喽。不过啊,您别看它只有26个,通过不同的排列组合,能实现千变万化的效果。就比如这个pepper……”
“张大哥,您能把这26个字都写给我看看么?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
张员外拿起纸笔开始写, 边写边念:“a, b, c, d, e……”
但他写下的字符却是:一个头很大的g, p, 反向开口的c, q, 和矮胖的6……
我头发都快竖起来了:听起来就是英文字母,但写法完全不同……
这么说也不准确——l,o,x,这三个字母是一样的!
张员外刚写完最后一笔,不等墨迹干透,我便拿起来仔细端详。
这些字符,一定与英文字母有联系!
我忽然想起,这些貌似都是小写,大写呢?
回忆一下账册上的长句……好像,句首的字母也没有更大。
“张大哥,果真只有这26个?就没有……其他变体?”
张员外迷惑地眨眨眼,而后笑道:“字就这几个。不过,胡人还发明了许多奇怪的符号,虽然不参与组词造句,但是可以起到分隔、强调等功能。有些符号确实简便易用,我日常记账都常常忍不住想用呢!”
随后,我眼看着他在另一张纸上罗列出现代常用的标点符号。
这……也太诡异了。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。
胡人,到底是什么人?
还是什么……东西?
“如此奇特的文字和符号,张大哥是怎么学会的?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?”
“倒也没那么难。我们张家,祖祖辈辈都是做药材生意的,从我太爷爷那一辈起就开始跟胡人打交道。我从小就跟家里人学,自然而然就会了。”
我默然。
看来,这个世界的水,比我想象的更深……
谢过张员外,我小心翼翼地收好他写下的两张纸,心事重重地返回东院。
魔戒自始至终毫无反应。我只得把它取下,打算入夜之后再试。
当晚,魔戒仍然没有动静。
腊月二十九,亦然。
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幸好春莺和夏燕都在,她俩围着我叽叽喳喳一刻不停,让我无暇思考。
大年三十,除夕夜。
所有跟刘婷有关的人——刘县令夫妇,春莺夏燕,小王小赵,甚至还有马文文,都聚在东院,热热闹闹地守岁。
岑杰当然不在。他得陪自己爹娘,在岑府主院过年。
我体弱,马文文孕晚期,所以众人默许我俩不用熬夜。团圆饭后,看过烟火,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,我则拉着马文文回房叙话。
“白天的时候,表哥有没有说今晚要去西院?要是他不来,你也别回去了。这么大的雪,就算路不远,地上也滑。你就睡这里,权当陪我过年,好不好?”
这番话乃是发自肺腑。我此时真的需要有人陪我说说话。
可是不等马文文回应,岑杰就过来了。
他还带来一个箱子。
“婷儿,这些是李公子在凉州采购的药材,刚刚送到府上。你看看,货品和数量都对吗?”
我打开箱子匆匆看了一眼,便迫不及待地追问:“这一趟送货就只有药材吗?有没有信?”
“……没有。只有这些。”
“那,我现在写封回信,让送货的人带回去交给他。”
“婷儿,送货的人是太子暗卫,他们一向来无影去无踪,眼下……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”
“……他们送货的时候是怎么说的?”
“他们说:这批药材购于凉州,是给刘小姐的贺年礼。”
“……仅此而已?那表哥如何知道,这贺礼来自李公子,而非他人?”
“这还不好猜?”岑杰无奈地笑笑,“太子殿下日理万机,断不会记挂此等小事。只有李公子会操心张罗给你买药。”
不一定啊,我在心里默默反驳。有可能他刚到凉州就买了,被太子扣留到现在才发货。也有可能,就是太子派人买的,为了让我相信他仍在凉州。
单凭一箱药,完全不能证明他人在凉州,也不能担保他仍是安全的……
“表哥,我还是去写封信吧。你先收着,如果太子暗卫再次出现,你就帮我转交,行吗?”
“好吧。那我等你一会儿,你快点写。”
写什么呢?来不及编码暗语了,干脆直接明写吧。
反正我在学胡语这件事也不必藏着掖着,即使被太子发现,也可解释为“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百胜”。
于是我把张员外写的26个字母抄了一遍,并且在下方注明 b6bb61 = pepper。
至于发音,既然跟英语相同,胡人一开口他应该就能听明白。
说起来,这倒是件好事。起码,他进入胡人的地盘以后还有基本的沟通能力。
岑杰收了我的信,扶着马文文回西院去了。
我向往常一样洗漱就寝。
临睡前,随手拿起字母表,凑近烛火再看一眼——
我拿反了。
不仅上下颠倒,还翻了个面。
烛火透过纸张,无比清晰地映出26个字母。
英文字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