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| 第二章 | b6bb61
铭牌上刻的字,看起来像b6bb61 ,但字体怪异,不是标准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写法。比如,两个6都是矮胖型,只有b的一半高。再比如,1的后面跟着个下垂的小尾巴,可是按照英文的书写习惯,字母结尾应该上翘以便连笔。
更何况,字母和数字混搭在一个单词里,这不符合任何民族的自然语言规律,除非是——
计算机代码?
难道,由于小说完全没有这部分设定,游戏系统便可乘虚而入,自行补全?
或者,边境以外的西北疆域根本就是游戏世界的一部分?
胡人入侵的理由,就像当初李龚南抢劫故思县一样?
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!那他入敌营,不就相当于回到自己的地盘,如鱼得水,如鸟归林!
短短三五秒的时间,我已想到N种可能性,越想越激动。
然而这时李氏也凑上前来,看了一眼铭牌,不屑地撇撇嘴,道:“鬼画符一样的东西,咱又看不懂。今个儿说是胡人文字,赶明儿来了另一批客人,也能说成是东瀛文字、天竺文字。”
这话是对生意人尊严的绝对挑衅。
掌柜的把那袋胡椒往我手里一塞,伸出两根手指指点着说:“你们等着,我还有证据!”
他返回柜台,直接拿出一本帐册,翻到某一页举到我和李氏眼前。
“二位看清楚了!这是我们与胡商的交易记录,一份汉语,一份胡语!胡语文字就长这样!”
我把手缩进袖中,悄悄地戴上魔戒,打开录像功能。
然后,我接过账册,假装漫不经心地翻开。
——越翻,心越沉。
刚才的“计算机代码”假设难以成立。
账册上出现大量非英文字符,长得像,却不是。
似乎真的是一种全新的语言。
我只好多翻几页,先录下来,回去再慢慢研究。
“好吧。我相信你家的货确实来自胡商。”
翻完了,我把账册一合,递还给掌柜的。
“只是好奇,多问一句:这用胡语写的账目,你能看懂?”
“我自是看不懂,但我们大东家能看懂就行了。生意都是东家亲自谈的,账目也都由东家过目签字,错不了。”
听罢掌柜一席话,张员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:这年头,会外语,稀有人才啊!
换上笑脸,我娇滴滴地行了个女子礼,夹着嗓子说说:“掌柜的,麻烦你给你们东家递个话,就说他家孩子的学校校长,想去他家拜个早年。”
***
一回岑府,我就躲进卧室,戴上魔戒,回放录像。
账册提供了完美的双语对照范本。我将字词拆分开来,一条条誊抄在纸上,然后退下魔戒,打算慢慢研究。
然而,戒指还没离手,操作界面就消失了。
我的动作卡在一半,心也悬在一半。
低头看着位于右手拇指指甲盖的戒指——这算退下了,还是没退下?
我深吸一口气,拿掉戒指,在心中默数100下。
然后,重新戴上。
操作界面没有出现。
我脑中一片空白,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还亮着,却依然阴云密布,貌似又要下雪了。
收回目光,盯着自己的右手拇指:魔戒套在那里,像个顶针。
现在怎么办?
该把它拿下来,等到晚上再试吗?
还是就这么戴着,等待操作界面重回视野……
眼前空空荡荡,就像我此刻的心情。
余光扫过桌面的纸张,我抓起纸笔重重坐在椅子上。
对了,还有紧急且重要的事情要做——破译胡文,快,找出这些字符背后隐藏的规律……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小时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手中的毛笔没碰过草纸,滴下的墨汁却早已染成一团黑印。
操作界面为什么还没出现?
真的如他所言,只是出了bug,临时掉线吗?
我不敢想另外的可能性,却忍不住去想。
就在这时,一阵敲门声响起,惊得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李氏在门外喊道:“婷儿?婷儿你在吗?张员外登门拜访,正在前院,你要出去见见吗?”
“见!要见!娘,等我重新梳个头。”
我把桌上的纸张锁进抽屉,擦了一把脸,左手握着右手拇指,款款走出房间。
***
我来到前院的时候,张员外正在和岑府众人谈笑风生。
一见到我,他再次挤出弥勒佛般的笑脸:“刘小姐,好久不见,愈发美丽动人了!”
我匆匆回礼:“张大哥还是那么慈眉善目。小女有事请教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我带他走进一间空屋。
“张大哥可真是深藏不露啊!今天早上,我才从您手下一个掌柜那里得知,您竟然还懂得胡语!”
“啊,略懂,略懂。做生意嘛,少不得要跟外邦人打交道。雕虫小技,不足挂齿。”
“张大哥莫要过谦。有位名人曾说过:掌握一门外语就如同打开一扇通往新世界的窗户。”我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,“张员外走南闯北许多年,打开的新世界想必不止一个。此等胸襟见识,令我这种后宅女子,打心眼儿里佩服、神往!”
张员外笑容更盛:“哎呀刘小姐,您如此高看鄙人,真是愧不敢当!”
“张大哥,不瞒您说,我今早看到胡语文字的第一眼,就觉得很有趣。不知您可愿收徒,教我一些简单的胡语?”
“能为刘小姐服务,鄙人求之不得!不敢说收徒,还要感谢刘小姐给我这个机会。”
“太好了,那便从这个词开始吧。这是我在张记药铺看到的。”
说着,我在纸上写下b6bb61, 递给张员外。
他接过一看,拧起眉头。又拿着纸走到窗边,对着亮光看了半天。
这串字符不对吗?难道他看到的文字,和我眼中的不一样?
我紧张地转动着拇指上的魔戒。
操作界面还是没出现。
“刘小姐,这是您在我的铺子里看到的字?”
“对,有一袋胡椒外面挂着个铭牌,牌子上刻着这行字。”
“胡椒?啊,是了!”张员外一拍脑门,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完,他在我写的字上改动几笔。
“刘小姐看到的应该是这样的吧。这就是胡语中‘胡椒’的意思。”
我看到他把b拉长,6加胖,然后在1后面添了个向下的尾巴。
所以,这才是规范的写法?
只是恰好长得有点像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组合,从而让我想岔了?
“那这个词,胡语该怎么念?”
“它念作pepper。”
“什么?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睁大眼睛望着张员外。
他以为我没听清,于是更加缓慢、发音清晰地重复了一遍:“pepper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