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四，平安夜。
江城的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，商场橱窗里摆着圣诞树，超市门口堆着促销的苹果。林默认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，手里拽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——为了这个，他跑了三家店。
“我说，你能不能别走得这么慢？”系统突然出声。
“你懂什么，”林默认为在心里回，“这叫慎重。”
“你的腿抖得跟筛子似的，慎重个屁。”
林默认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，确实有点抖。他咳了一声，把盒子换到另一只手里：“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？”
“不能。”
系统顿了顿：“不过那个盒子你选得还行。”
“真的？”林默认为眼睛一亮，“周坤那小子总算靠谱了一次。”
“假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林默认为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跟这个破系统一般见识。
餐厅是提前一周订的，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景。礼物是找周坤参考的，据周坤说“女生都喜欢这东西”。至于台词……他在心里过了好几遍，觉得应该问题不大。
提前一个小时到餐厅等服务生引座。林默认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掏出手机看时间——还有四十分钟。
“先生，现在点单吗？”
他摇头：“等人。”
窗外的江面映着对岸的灯光，偶尔有游轮驶过，带起一道波光。林默认为把手放在桌上，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系统突然出声：“你很紧张。”
“废话，”他在心里回，“第一次正式约会能不紧张？”
“也是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？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：“深呼吸，保持微笑。”
林默认为照做了。深呼吸，微笑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——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他掏出丝绒盒子，打开看了一眼。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——其实只是银色的素圈，但导购说“这叫简约之美”。
简约个屁。林默认为腹诽了一句，反正江晚棠应该不会嫌弃。
不对，她要是知道了这戒指的价钱，说不定会当场把盒子扣他脸上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系统问。
“在想等会儿怎么说台词。”
“你还需要台词？”
“废话，我又不是你，说话不用过脑子。”
系统又不说话了。林默认为等了等，没等到反驳，于是继续盯着江面发呆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开始第二轮紧张。
十五分钟后，他去了一趟洗手间，出来的路上被门槛绊了一下。
十分钟后，他给江晚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对方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林默认为盯着这个字看了三秒，感觉更紧张了。
五分钟后——或者三分钟，或者三十秒，他不确定—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“林默？”
他回头，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。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围着围巾，只露出眼睛。但他还是认出来了——是冷月。
“真的是你，”她走了过来，羽绒服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，“好巧。”
林默认为站起来，有些尴尬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来江城出差，”她解释，“刚好路过这家餐厅，想不到遇到你了。”
她看了看他对面的座位：“在等人？”
他点头：“嗯，等我女朋友。”
冷月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有女朋友了？恭喜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那我不打扰你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，”林默认为叫住她，“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？”
话出口他自己都惊了。冷月也愣住了：“这……不太好吧？”
他也意识到不妥，正想解释，江晚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林默！”
两人同时回头。江晚棠看到冷月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，长发披散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看到冷月的瞬间，她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移到林默认为身上。
“不介绍一下？”江晚棠走过来，声音很平静。
林默认为头皮发麻：“这是冷月，我……以前的朋友。冷月，这是我女朋友江晚棠。”
冷月礼貌地点头：“你好，经常听林默提起你。”
江晚棠笑了笑，只是那笑容让林默认为感觉后背发凉。
“原来是你，”江晚棠看着冷月，“经常听林默提起你呢。”
冷月表情自然：“我也是，经常听他说起你。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林默认为看看江晚棠，又看看冷月，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对了，”冷月突然说，“既然遇到了，不如一起吃饭？”
林默认为疯狂给冷月使眼色，但她好像没看到。江晚棠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说：“好啊，一起吧。”
完蛋了。
他在心里哀嚎，看着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坐下，服务生递上菜单。江晚棠翻开第一页，头也不抬：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“都可以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你点吧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，”江晚棠叫来服务生，“两份意式肉酱面，一份凯撒沙拉，一瓶红酒——”
“红酒就不用了，”林默认为打断她，“我还要回去……”
“圣诞节嘛，”江晚棠微笑，“喝一点没关系。”
冷月全程安静地坐着，偶尔低头整理围巾。林默认为如坐针毡，脑子里全是沈逸辰今天下午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“你和江晚棠……还好吗？”
当时他没多想，现在突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孙子是不是知道点什么？
意式肉酱面端上来的时候，江晚棠终于开口：“冷月姐姐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我？”冷月抬起头，“做设计的，这次来江城是跟进一个项目。”
“这样啊，”江晚棠点点头，“那挺辛苦的。”
“还好，”冷月笑了笑，“倒是你们，高三很忙吧？还有时间约会？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，”江晚棠打断她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林默认为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。
他咳嗽了一声：“那个，面来了，先吃吧。”
三个人开始吃面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林默认为埋头吃面不敢抬头，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系统突然出声：“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刚才叫住她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林默认为在心里咬牙。
“我早说过，让你深呼吸，保持微笑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系统真的闭嘴了。林默认为松了一口气，继续和那盘意式肉酱面较劲。
窗外的江面依然平静，对岸的灯光依然璀璨。但林默认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顿饭，什么时候才能结束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