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咖啡馆人不多，落地窗外是江城初春的街道，梧桐树刚刚抽出嫩芽。推门而入时，咖啡香混着轻柔的爵士乐扑面而来，林默认为自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沈逸辰已经坐在角落了。
几个月不见，他瘦了不少，下颌线变得锋利，眼底有明显的青黑，像是这段时间都没睡好。他面前放着一杯拿铁，已经凉透了，奶泡凝成难看的纹路。
听到门响，沈逸辰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一丝紧张，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。
“你来了，”他示意林默认为坐，声音有点哑。
林默认为在他对面坐下，扫了他一眼：“你看起来不太行。”
“……嗯，”沈逸辰揉了揉鼻子，“最近失眠。”
“活该，”林默认为说，但语气里没有恶意。他招手叫来服务员，点了杯美式，“你想谈什么？”
既然来了，就没打算绕弯子。
沈逸辰犹豫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。沉默了好几秒，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，他才开口：“我为我以前做的事道歉。”
林默认为挑眉：“就这样？”
“我知道不够，”沈逸辰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但我除了道歉，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”
美式被端上来，林默认为没有立刻喝，只是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问出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：“你为什么针对我？”
这个问题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，沈逸辰的表情变得复杂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交叠的手。
“因为嫉妒，”他说。
林默认为微微眯起眼，等下文。
“初中时我们关系很好，”沈逸辰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“后来你成绩下滑，我以为我们终于平等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但你高考突然逆袭，我又开始害怕——害怕你超过我，害怕别人说我不如你。”
“所以你就背后搞小动作？”林默认为问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沈逸辰苦笑：“不然呢？我又没有你那种本事。只能……只能用这种方式。”
“哪种方式？”
“造谣啊，传闲话啊，”沈逸辰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每次听说你又被老师表扬了，我就浑身难受。我知道自己卑劣，但就是控制不住。”
林默认为听完，只是叹了口气。窗外有情侣骑着电动车经过，女生紧紧抱着男生的腰，笑声远远飘进来。
“你知道吗，”林默认为端起咖啡，“我曾经很恨你。”
沈逸辰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手指攥紧了杯子。
“特别是高一那年，”林默认为继续说，“我每次考试都能听到各种风言风语，说我是作弊的，说我迟早会露馅。那时候我想不明白，招谁惹谁了，后来才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。”
“……抱歉，”沈逸辰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但后来想想，”林默认为抿了一口咖啡，苦涩在舌尖蔓延，他皱了下眉又松开，“你也只是个害怕失败的人罢了。”
他放下杯子，看着沈逸辰的眼睛：“我们都有害怕的事，只是处理方式不同。你选择毁掉对手，我选择……呃，假装不在乎。”
沈逸辰抬起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你……原谅我了？”
林默认为摇头：“不是原谅，是算了。”
他站起身要去加糖，走过半路又折回来，继续说：“继续记恨太累了。我还有很多事要做，没空跟你耗。再说了，恨一个废物也改变不了我是废物的事实——虽然我现在不是了。”
沈逸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你还是这么毒舌。”
“彼此彼此，”林默认为也笑了，“你当年也不是什么善茬。传闲话的技术一流，我差点以为你是隔壁班的。”
“你记仇记得挺清楚。”
“那当然，我可是很记仇的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不过现在没空了，江晚棠还等我回去吃饭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笑出声来。压在胸口多年的闷气，在这一刻终于散了。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走出咖啡馆，沈逸辰突然叫住他：“林默。”
“干嘛？”林默认为回头，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，他抬手挡了一下。
沈逸辰犹豫了一下，表情变得有点奇怪：“你和江晚棠……还好吗？”
林默认为点头：“挺好的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”沈逸辰欲言又止，最后只是摇头，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看着沈逸辰离开的背影，林默认为皱起眉头。他觉得沈逸辰刚才的表情有点奇怪，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“搞什么……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，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。
天气很好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林默认为把手插进兜里，脑子里还在回想沈逸辰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算了，他想，人家都道歉了，还能有什么事。
至于那个奇怪的表情，等下次再说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