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底的江城，热浪滚滚。
林默认为是被热醒的。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蝉鸣声透过纱窗缝挤进来，一遍遍重复着单调的旋律。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
昨晚那些对话又在脑子里转起来。平行世界、三十二岁的废物、车祸、执念……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荒诞得像是小说情节，但系统没有否认。
他想起过去的自己。那个被人叫“废物”时只会低头沉默的男生，那个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干脆不努力的男生。
如果没有系统，他现在会是什么样？
“宿主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林默认为愣了一下。这家伙存在感一向很低，冷不丁开口还挺吓人。
“没什么，”他翻了个身，“就是觉得神奇。”
“什么神奇？”
“明明是同一个名字，同一张脸，”他看着窗外的阳光，“怎么就变成废物了？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：“你怕了？”
“怕什么？怕变成废物？”林默认为嗤笑一声，“得了吧，那不还有你吗。再说了，我现在不还好好的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能怎么办？”他坐起身，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，“难道去死？我惜命得很。”
窗外传来楼下的说话声，是母亲在厨房准备早餐。油锅滋啦响着，鸡蛋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。林默认为吸了吸鼻子，突然觉得饿了。
起床，洗漱，坐到餐桌前。母亲端着一盘煎鸡蛋从厨房出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不多睡会儿？”
“睡不着了，”他说，“妈，今天有啥安排没？”
母亲愣了一下，儿子平时可不会问这个。她想了想：“没啥事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就问问。”他夹起一块鸡蛋，犹豫了一下，“那个……我等下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图书馆。”这个借口找得顺理成章，反正江晚棠也约了他自习。
母亲没再多问，继续收拾厨房。林默认为吃完早餐，回房间换了身衣服。站在镜子前，他看着里面的自己——黑眼圈淡了不少，脸色也不像以前那么苍白。嗯，有点人样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划开通讯录，翻到那个陌生号码。陈锋上次留给他的，说想好了就打这个电话。
拇指悬在拨号键上，顿了几秒。真的要打吗？加入那个什么超越者联盟，听起来就不太正常。而且陈锋说真相会很残酷……
“宿主，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“废话，”他翻了个白眼，“这可是人生大事。”
“人生大事你不都自己做主吗？”
林默认为噎住了。这家伙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个人了，虽然嘴还是一样欠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。
“想好了？”陈锋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嗯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我要加入超越者联盟。”
“欢迎加入。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“等等，”他补充道，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要知道系统的所有真相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，“那个平行世界的事，还有……你们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陈锋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，像是在翻阅什么资料。
“这个没问题，”陈锋终于开口，“但你要做好准备，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林默认为说，“所以我才要问清楚。”
“行，有胆识。”陈锋笑了，“等你准备好了就来见我，还是老地方。对了，记得带点东西——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最擅长的。”
最擅长的？林默认为愣了一下，他最擅长什么？睡觉？发呆？毒舌？
没等他问清楚，陈锋已经挂了电话。忙音嘟嘟响着，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，突然笑了。
管他呢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他把手机塞进口袋，走出房间。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，看他出来问了句：“这么快就出去？”
“嗯，去图书馆。”他换了鞋，“妈，中午不在家吃饭。”
“去吧去吧，别太晚了。”母亲摆摆手，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。
林默认为走出单元楼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六月底的江城已经热得不像话，马路边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。他站在树下等了几分钟，身上的T恤已经汗湿了一片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江晚棠的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他看了一眼，拇指动了几下，最终只回了个：“快了。”
其实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晚棠。昨晚她问的那些问题，他一个都没回答。今天见面，她肯定会继续追问。
算了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出租车停在图书馆门口，林默认为付了钱下车。江晚棠已经等在门口了，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，马尾辫扎得高高的，看起来清爽利落。
“你迟到了，”她抱着臂，眉头微皱，“三分钟。”
“不好意思，路上堵车。”他随口胡扯。
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追问。两人一起走进图书馆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空调凉风吹过来，总算凉快了些。
江晚棠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，翻开开始做题。林默认为在旁边坐下，却有点心不在焉。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模糊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江晚棠突然开口，“心神不宁的。”
“啊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没什么，就是在想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真话。告诉她吧？反正她也猜到了一些。而且她说得对，他不该瞒着她……
“我刚才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什么电话？”
“陈锋的，就是上次那个……超越者联盟的人。”
江晚棠做题的手顿住了。她抬起头，眼神变得复杂：“你联系他了？”
“我决定了，”林默认为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要加入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，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。她赶紧压低声音，“你了解那个组织吗？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？你就敢随便加入！”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，”他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但这一次，我是认真的。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成为什么样的人，而不是别人说我是什么样子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好吧，”她叹了口气，“那你想过没有，如果真相真的很残酷，你怎么办？”
林默认为笑了：“那就面对呗。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强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重新低下头做题。但林默认为注意到，她握笔的手微微有些发抖。
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那个组织听起来就不正常，而系统的真相更是让人心里发毛。但他已经决定了，不再当那个被人推着走的小透明。从现在开始，他要做自己的主角。
窗外的蝉还在叫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，形成斑驳的光影。林默认为看着那些光影，突然觉得未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