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雪把钱袋子往石磨上一墩,袋口一松,碎银子和铜板哗啦啦滚了一片。
院门口几十双眼睛全直了,有人咕咚咽了口唾沫。
陆青萍也吓了一跳。
她跟这堂侄媳妇家向来走动不多,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。
陆铁军是出了名的混不吝,柳如雪哪来的胆子,背着他拿这么多钱出来?
“如雪,这……你可别开玩笑,这钱烫手啊!”
“大娘,我哪能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柳如雪抬手把一缕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,冲马婆子一扬下巴。
“马家婶子,劳驾拿杆秤来,我当场给大伙算钱。”
马婆子脸上的紫涨一下褪了,笑得见牙不见眼,扭头就往家跑。
“惊寒,过来搭把手!”
陆惊寒拄着木棍,笃笃敲着地面摸过去,装得跟从前一模一样。
一个秤药,一个报数,一个记账,忙活了小半个时辰,村里人背来的土药材全收了。
一共五两银子的货,品种杂得很,多是土茯苓,车前草,还夹着几根细瘦的野山参。
村民们揣着钱,一个个心满意足地散了。
几个汉子走到门口,还在小声嘀咕。
“陆家这瞎子走狗屎运了,这么多钱说借就借到了。”
“柳如雪平时闷声不响的,心眼倒是真好,就是嫁错了人。”
院子里清静下来,陆青萍看着满地的草药,又犯了愁。
“这么多药材,咱们上哪儿卖去啊……”
“娘,您别急。”
“明儿我本来就要跟茹云进城卖松茸,这些顺道一起卖了。”
陆惊寒一点不慌。
脑子里的医书一翻,这批货成色不差,拿到城里生药铺子,只赚不赔。
“大娘,惊寒说得对。”
“这些都是好东西,城里药铺抢着要,愁什么卖不掉?”
柳如雪笑吟吟地劝着,声音又软又糯。
陆青萍拉住她的手,满脸过意不去。
“如雪,这回真是多亏你了。”
“你放心,药材卖不卖得掉,这钱我都还你。”
“大娘,您说这话就见外了,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陆惊寒隔着黑布,没忍住多瞄了两眼。
那截腰细得一掐就断,罗裙底下又撑得满满当当。
堂哥那个废物,福气是真大。
收来的药材得挪到阴凉处,还得淋水保鲜,不然隔一夜就蔫了。
柳如雪挽起袖子,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,跟着娘儿俩一直忙到天擦黑,才拍拍手回了家。
陆惊寒冲完凉,刚端起碗,院外就有人扯着嗓子喊。
“惊寒!大娘!在家不?”
他拄着棍子出去一瞧,院门口站着个敞着怀的汉子,正是堂哥陆铁军。
陆惊寒心里咯噔一下。
坏了,该不会是来要钱的吧?
“哟,惊寒,这是什么脸色?见了你哥跟见了债主似的?”
陆铁军咧着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哥,那钱我肯定还!明儿药材一卖,我就给你送过去!”
陆惊寒手里的破木棍攥得咯吱响。
陆青萍听见动静,也慌慌张张迎了出来。
这大侄子嗜赌成性,身边一堆狐朋狗友。
柳如雪借钱,多半没跟他打招呼。
“铁军啊,钱的事大娘一定想办法!”
“真还不上,你们道上什么规矩,利钱咱照付!”
“你可千万别闹,传出去叫人笑话!”
“哈哈哈!大娘,我在您心里就这么不是东西?”
陆铁军一拍大腿,笑得更响了。
“实话告诉您,如雪送钱,是我让她去的!”
“我膝下没个一儿半女,惊寒就是我亲弟弟,我不疼他疼谁?”
陆青萍半信半疑。
“那你这么晚过来,是有什么事?”
“找惊寒喝酒!他明儿不是进城吗?我给他引见几个朋友,里头还有生药铺子的掌柜!”
陆青萍一听,眉梢都扬起来了。
别的不提,陆铁军三教九流认识的人确实多。
有他牵线,城里的销路就好走多了。
陆铁军家离得不远,拐两道弯就到了。
堂屋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,油汪汪的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柳如雪坐在桌边,低着头,眼眶红红的,跟白天那个爽利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“嫂子。”
陆惊寒耳朵灵,一进门就听出她气息乱得厉害,是刚哭过的。
柳如雪勉强挤出个笑。
“惊寒来了,快坐。”
说完,她瞥了陆铁军一眼,起身进了里屋,门帘一落,没了声响。
“来来来!这是哥从城里捎回来的好酒,三百文一壶!咱兄弟俩今晚喝个痛快!”
陆铁军倒了满满一大碗,硬塞进他手里。
陆惊寒心思不在酒上,喝了两口,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哥,嫂子怎么不出来吃?”
“嗐!女人家事多,你甭管她!咱哥俩喝尽兴就成!”
陆铁军一碗接一碗地劝,热乎得叫人发毛。
陆惊寒鼻子一抽,这酒味冲得很,底下还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。
他心里犯嘀咕。
灌醉我图什么?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!
三大碗下肚,脑袋开始发晕,身上一阵一阵往外冒热气。
“哥,我真不行了,你说的掌柜呢?怎么一个没见着?”
“男人哪能说不行?做生意,酒量是头一关!”
“这点酒都喝不下,我怎么好意思领你去见人家?”
陆铁军又满上一碗,直往他嘴边送。
陆惊寒只好硬着头皮灌下去。
这一碗落肚,五脏六腑跟着了火一样,烧得他直喘粗气。
“热……热死了!”
他一把扯开衣裳,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。
陆铁军盯着他,嘴角慢慢勾起来,笑得有些瘆人。
“惊寒,你嫂子叫你呢,进去一趟。”
陆惊寒脑子里一团浆糊,听了这话,拄着棍子就往里屋摸,一掀门帘,人进去了。
“狗东西,等这事办完了,老子非阉了你不可!”
陆铁军恶狠狠骂了一句,把堂屋门反锁上,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抽闷烟。
里屋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。
柳如雪坐在床沿上,身上就一件素绢薄纱寝衣,香肩和锁骨白得晃眼。
她双臂抱在胸前,一双长腿并成一团,在灯下泛着玉色。
乌黑的头发散了下来,几缕贴在颈窝里。
她呼吸一急,腕上红绳系着的小铜铃就叮当轻响。
陆惊寒瞳膜一阵刺痛,黑布后头透进一点微光。
他这才瞧清楚,那层薄纱底下,竟空无一物。
若隐若现的弧线,配上那双怨怯的眼睛,看得他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。
陆惊寒慌忙别开脸,耳根烧得发烫。
好在蒙着黑布,嫂子瞧不出他往哪儿看。
“嫂子,你……你叫我?”
柳如雪红着眼圈,冲他笑了笑。
“嗯,别紧张,过来陪嫂子坐会儿。”
陆惊寒应了一声,挨着床沿坐下,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惊寒,你怎么出这么多汗?小伙子火气就是旺。”
陆惊寒心口砰砰直跳。
他从前喝醉了只想倒头睡,今儿怎么浑身冒火,越坐越燥?
“下午干了半天活,累了吧?嫂子帮你按两下?”
“不不不,我不累!嫂子才累!”
“那……那你给嫂子按一按吧,嫂子还真有点累……”
柳如雪声音越说越小,一张俏脸红透了,连脖颈都染上了颜色。
“唔~~”
陆惊寒本能地应着,手抬到半空,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落。
柳如雪攥住他的手腕,呼吸一下比一下急。
“傻小子,先帮嫂子……宽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