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惊寒被人开瓢扔下绝龙断崖那天,兜里还揣着刚领到的五十文工钱。
那会儿,他还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哈哈,五十文到手,离一百两又近了一步!”
月灵村官造草药作坊的院子里,账房先生翻了个白眼,把账本摔得啪啪响。
“笑个屁!作坊这个月又亏了,能发五十文算你祖坟冒青烟!”
“下个月指不定就关门,到时候你喝西北风去!”
......
作坊一年不如一年,工钱也越发越少。
这是全村人的饭碗,汉子们蹲在墙角抽旱烟,一个比一个愁。
陆惊寒倒是乐呵呵的。
他眼上蒙着黑布,拄着根破木棍四处溜达,心情好得很。
村里人都叫他穷瞎子,拿他当废物。
几个小年轻路过,故意伸脚绊他,看他踉跄两步,笑得前仰后合。
陆惊寒也不恼,心里门儿清。
老子可是正经985毕业的高材生,跟你们这群土包子计较什么?
穿越到这穷乡僻壤,他本想安安稳稳躺平。
谁知眼睛出了毛病,瞳膜变异,见不得光,只能拿黑布蒙着。
好在老天爷还算厚道,给了他一副十灵时十灵日出生的至阳身子,阳气旺得鬼见了都绕道走。
他能在月灵村小有名气,有两个原因。
第一,这瞎子长得高大俊朗,身板结实,下河洗个澡都能招来一群看热闹的。
村里那几个寡妇常躲在芦苇荡里偷瞄,回去还得念叨半天。
说到第二个更离谱,别看他是个瞎子,可这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那是一个噼啪响,放话要娶村花白茹云。
白茹云生得水嫩白皙,跟那些晒成小麦色的农家丫头完全不同。
五官精致,皮肤白里透红,身段更是没得挑,男人瞅一眼都得骨头酥半边。
这样的姑娘,聘礼自然少不了。
“一百两雪花银,城里三进带跨院的宅子,再加一辆双辕紫檀马车!”
白茹云她娘叉着腰,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撂下。
“没这份家底,趁早别打我家茹云的主意!你们这群泥腿子也配?”
月灵村穷得揭不开锅,随便哪一条都没人办得到,大伙儿也就死了心。
只有陆惊寒摸了摸眼上的黑布,心里冷笑。
一百两?
搁现代连个首付都不够,至于吗?
等老子眼睛好了,随便弄点门道,银子还不是大把大把地来。
揣好工钱,他拄着棍子,斗志满满地上了后山。
娘说过,城里药铺爱收野山参,年份足的一株能卖好几两银子。
刚爬到半山腰,陆惊寒停下了脚步。
他眼睛不好使,耳朵和鼻子却灵得出奇。
不远处的草垛子里窸窸窣窣,还飘来一股汗味混着腥气。
一男一女的喘气声,一阵紧过一阵。
陆惊寒竖着耳朵听了半天,野山参早忘到了脑后,脸上一阵阵发烫。
不对,那女的声音听着怪惨的。
“喂!住手!不许欺负女人!”
草垛子里,严成虎正跟柳春娘打得火热,冷不丁挨了这一嗓子,当场就蔫了。
柳春娘吓得脸都白了,一双狐媚眼里全是慌张。
“怎么办?被人撞见了!让村长知道,他会打死我的!”
严成虎心里也发毛。
他是村长的干儿子,平日里横行乡里,谁都不怕。
可他这会儿睡的,是村长刚纳进门的小妾!
这事传出去,别说在月灵村混,腿都得被打断。
“别慌,是陆家那个瞎子,他看不见!”
严成虎压着嗓子,手忙脚乱地提裤子。
“先躲起来,看看再说。”
柳春娘胡乱套上裙子,跟着他钻进了树丛。
没一会儿,陆惊寒拄着棍子摸了过来。
“咦?人呢?”
他拿棍子敲着地面,嘴里嘟嘟囔囔。
“光天化日干这种事,也不嫌丢人!”
他顺着那股味儿,一步步往前找。
砰的一声闷响,后脑勺挨了一棍,眼前的黑又黑了一层。
黑布底下渗出热乎乎的东西,顺着脸往下淌。
陆惊寒捂着脑袋,龇牙咧嘴。
他闻得出这股汗臭味,也听得出这喘气声。
“严成虎!是你!你欺负村长的小妾,我要告诉村长去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严成虎傻了眼。
这一棍子他用了八成力,换个人早趴下了,这瞎子居然还站着,还把他认了出来!
他心一横,恶向胆边生。
棍子抡起,又落下,黑布被血浸透了。
陆惊寒倒在地上,不动了。
后脑勺底下,血淌了一大滩。
柳春娘腿一软,拽住严成虎的袖子直哆嗦。
“他……他不会死了吧?你疯了?”
“杀人是要砍头的!我不想死,呜呜……”
“哭什么哭!想把全村人都招来是不是?”
严成虎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半天,咬着后槽牙开口。
“反正已经这样了,干脆扔下绝龙断崖喂狼,神仙也查不出来!”
柳春娘声音都打着颤。
“你这是毁尸灭迹啊!万一陆老汉去报官……”
“报官又怎样?一个穷瞎子,自己摸黑掉下崖摔死,谁会起疑?”
严成虎瞪着眼,一脸狠相。
“只要你不说,我不说,这事就烂在山里!”
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,把陆惊寒拖到崖边,直接扔了下去。
入夜,绝龙断崖底阴风呼呼地刮。
几头野狼闻着血腥味凑过来,绿油油的眼睛围成一圈,盯着碎石堆上的人。
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腥臭的口水一滴滴往石头上掉。
头狼刚压低身子准备扑,陆惊寒脑子里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。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:月灵村底层流民】
【初始天医值:50点】
【解锁须弥空间:一米见方】
【天医系统已绑定,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,开启紧急护主模式!】
【提示:天医值可兑换金钱、地位与现代医学能力,宿主地位越高,视线清晰度将逐步恢复。】
陆惊寒残存的那点意识,差点气得骂出声来。
老子堂堂985卷王,穿越过来就想躺平,结果被个地痞恶霸开了瓢?
一米见方的须弥空间?塞几把草药就满了,打发叫花子呢?
行,这系统的意思老子听懂了。
不把这帮骑在头上的恶霸收拾干净,连口热饭都别想吃!
严成虎,你给老子等着,这笔血债,早晚连本带利讨回来!
呼的一阵怪风卷进崖底,碎石子被刮得满地乱滚。
狼群夹着尾巴呜咽几声,一哄而散。
那阵风没散,慢慢凝成一个女人的轮廓,浑身爬满金色的符文,一明一暗。
她飘到陆惊寒跟前,黑洞洞的眼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“十灵时十灵日的气血……五万年了,总算让我等到了!”
“玄女封印,今日可解!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清脆,在崖底来回打转。
可落在陆惊寒的意识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先是一串叮铃铃的铃声,清清亮亮,钻进了耳朵里。
一只玉足踏在半空,脚踝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,每落一步,脚下便开出一朵白莲。
墨色纱衣薄裹着一段纤细的腰身,走动时衣摆轻轻荡开,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。
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,随风飘着。
发丝之间,隐约有灵兽的影子绕着她打转。
她走到近前,微微低头。
那张脸白皙清冷,眉眼好看得不讲道理。
一双眸子清澈见底,只看他一眼,陆惊寒浑身的疼都忘了。
“真好看啊……”
陆惊寒看直了眼,这可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看清东西。
他下意识想爬过去,身子却动弹不得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少女抬手拂开垂到颊边的发丝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“我乃玄女之后,自封人间数万年,只有十灵时十灵日出生之人才能解开。”
“陆惊寒,你便是那身特殊的气血。”
“随我一同造化吧。”
话音刚落,她玉手轻轻一挥,身上那层墨纱化作点点碎光,散了个干净。
银铃又响了一声,她俯下身,朝陆惊寒压了过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