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——”他抬手,从桌上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茶沫,“我正想会会他们。”
李鸿章在旁沉默片刻,终于道:“既然总统已有决断,我便去安排明日的会面细节。”
陆沉道:“不必安排在明日了。就今天下午。他们想给我一个下马威,我偏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。”李鸿章一怔,随即躬身领命。
午后未时,四国公使的车驾驶入总统府大院。
英国公使威妥玛走在最前,身后是法国公使德理固、美国公使蒲安臣、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。他们带来四份用绸缎封面的照会文本,放在桌上,领口都系得一丝不苟,脸色却带着几分倨傲。
威妥玛首先开口,以流利的汉语说道:“陆总统,我等奉本国政府之命,前来转达一个共同的意愿:中华共和政府既已承接大清之疆土、人民与主权,则大清与各国所立之条约,理应继续有效。我们希望贵国政府能够明确确认这一点,以便各国早日正式承认贵国。”
他说完,将照会轻轻推过来。
会议厅里安静下来。几位随员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身上。
陆沉没有立刻翻看照会,他坐在长桌一端,穿着深青色公服,没有戴帽,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张面孔,然后开口:“四位公使,我要先说明一点:中华共和政府是大清帝国的继承者,这没有错。但继承的是国土和人民,不是所有旧时代的枷锁。”
他顿了一下,“旧约中有关租界、领事裁判权和关税协定的部分,我国政府将在三年内逐项重新谈判。在此期限之前,照会不予接受。”
威妥玛脸上笑容未散,眼神却已经冷下来:“总统阁下,这是否意味着贵国打算单方面废除条约?”
陆沉道:“不是废除,是重谈。所谓条约,需双方自愿方能长久。旧约是清廷在刀架在脖子上时签的,本就不平等。如今我们立了新国,总不能还让子孙后代继续背着这些枷锁。”
法公使德理固插话道:“如果贵国拒不确认,我们恐怕很难承认中华共和政府的合法性。”
陆沉轻轻笑了一下:“承认与否,是贵国政府的事。但我可以告诉诸位:中华共和政府的合法性,不来自哪国的照会,而来自这片土地上四万万人民的认可。至于别的——”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会议厅西侧那幅巨大的地图前,伸手指着东北和东南沿海:“诸位公使请看。这片土地,朝代换了,但土地还在,人民还在。”
他回过头来,目光沉静:“你们可以暂时不承认我们,但我相信,总有一天你们会需要和我们做生意的,会比需要旧条约更甚。”
威妥玛还要再说什么,陆沉已经转身走到桌边。
他没有发怒,只是抬起右手,很自然地按在面前的紫檀木桌角上,语气平和:“四位远来,我该尽地主之谊。但不平等条约的事,不必再提。我还是那句话:愿意谈,我们坐下来好好谈;不想谈,我也等得起。”
他说着,手掌轻轻按了一下,随即收回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桌上没有留下掌印,也没有裂缝,但就在几位公使面面相觑时,桌子四角的榫卯处忽然同时发出细微的“咔”一声,一道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榫头向桌面蔓延,像蛛网一样扩散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。紫檀木桌面依然平整光洁,可四个角上的木纹却已呈现出一种被某种力量压碎后才有的粉末感。
威妥玛的目光落到那些裂纹上,又看回陆沉。陆沉放下茶杯,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什么事:“诸位,请用茶。”
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结束。
四国公使起身告辞时,没有再提照会之事,只说要“再行商议”。
李鸿章送客回来,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,低声道:“总统,您这一手,怕是要惹出大麻烦来。”
陆沉道:“不惹也有麻烦。与其跪着等,不如站着谈。英法在大沽已经折了一阵,美俄向来骑墙,只要我们撑得住一时,他们就不会贸然动武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,“何况,我缺的钱粮可以凑,缺的船炮可以造,唯独不缺的,就是时间了。”
李鸿章没听懂这句“不缺时间”的全部含义,但他看着陆沉站在窗前的身形,总觉得与昨日相比,像换了一个人似的。那个影子不再是深宫里走出的沉默内侍,更不像一个刚坐上总统交椅的新贵。倒像一株活着的老树,根已经扎得很深了。
当晚,陆沉独自回到书房,又看见了系统光屏在虚空中亮起来。
这一次的界面比上次简洁:
【个人修为更新——武学:陆地仙;再生功能:已激活;寿命:100岁(剩余66年);生育能力:恢复。】
光屏下方又浮出一行小字:【宿主已突破凡人极限,成为人中之龙。共和初立,百废待兴。前方尚有无数风浪,但以宿主如今的修为、心志与寿命,足以披荆斩棘,再造中华。系统将不再发布强制任务,一切皆由宿主自行抉择。】
陆沉看罢,没有像昨夜那样心潮起伏。他只是坐下来,打开那本跟随了十年的《步兵操典草案》,在扉页上又添了一行新字:
“人有百年身,国有千秋业。吾以百年之身,行千秋之业,天下何愁不兴?”
他合上书,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了什么,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空白的信笺。他提笔写了一封信,信很短,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,只有几行字:
“吾今已复完躯,可以为人父矣。然新国初立,任重道远,儿女私情,暂置脑后。若他年天下太平,当择一良配,为陆氏留一脉香火,使吾此生无憾。书此自勉。”
他看了一遍,将信折好,锁进那只旧铜匣里,和那本“第十期同窗录”放在一起。窗外,南京城灯火初上,长江在夜色中静静地流。远处,赤旗在风里鼓动,像是无数新生的心跳。
陆沉站起来,吹熄了灯,走入夜色中。
他知道,属于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