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毡帐缝隙落在地图上，苏明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
一夜未眠。
情报网络已经全面铺开，前线每两个时辰会传来一次消息。赤水原的战况她基本能掌握——大燕联军在北谷遭到伏击，损失惨重，现在正在重新集结。
“公主！”阿依古丽掀帘进来，“巴特尔来了，说有紧急军情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巴特尔风风火火地冲进帐子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：“公主，边境来报！”
“说。”
“王爷带人过去了，走的是您修的那条路！”
苏明薇正在标注地图，头也没抬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巴特尔愣了一下，“敌人还在边境，但是王爷已经带人赶到了！他们说，从王庭到边境，只用了三天！”
三天。
以往同样的路程，至少要七天。
苏明薇放下炭笔，抬起头。巴特尔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激动，仿佛立下战功的是他自己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，“让莫日根把新炼的铁器准备好，送往前线。”
“公主，”巴特尔搓了搓手，“俺能不能问一下，那个路……真那么快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“俺以前以为，修路就是让人走的。”巴特尔抓抓头，“没想到还能这么用。”
苏明薇看了他一眼：“路不只是让人走的。能让物资更快运到，能让消息更快传递，能让援军更快到达。战争打的就是速度，谁快谁赢。”
巴特尔眼睛亮了：“公主，您太厉害了！”
“去办事。”
“好嘞！”
帐子里安静下来。苏明薇重新铺开地图，目光落在赤水原的位置。萧铁穆已经到达边境，以逸待劳，就等敌人上门。
这一战，不仅要赢，还要赢得漂亮。
“公主，”阿依古丽端来奶茶，“您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放那儿。”
“公主……”
“我说了放那儿。”
阿依古丽抿了抿唇，把奶茶放在桌上。帐外传来马蹄声，应该是派往前线的信使回来了。苏明薇快步走出帐子，正看到一名骑士从马上跳下来。
“公主！王爷让我给您带话！”
“说。”
“王爷说，新式武器在战场上发挥了决定性作用！敌军的骑兵冲锋被我们用弓弩阵挡了回去，死伤惨重！王爷问您，还有没有更多的箭镞？”
“有。”苏明薇果断回答，“让莫日根连夜赶工，三天内再送一千枚箭镞过去。”
“是！”
骑士翻身上马，飞奔而去。
苏明薇站在帐门口，望着远处天际。那里是赤水原的方向，硝烟应该已经升起。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吹过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三年前，她是个无人在意的和亲弃子。
现在，她站在北凉的王庭里，用她建设的道路、生产的铁器、训练的工匠，参与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。
远处又传来马蹄声。这次是巴特尔去而复返。
“公主！公主！”他跳下马，“前线又传消息了！”
“说。”
“王爷说，这一仗打得很漂亮！敌军先锋被全歼，我们只损失了不到一百人！”
苏明薇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告诉王爷，我会保证后勤供应，让他放心打。”
“好嘞！”巴特尔兴奋地跑了。
阿依古丽从帐子里探出头：“公主，王爷打赢了？”
“第一仗赢了。”
“那不是很好吗？”
苏明薇没有回答。赢了第一仗，不代表能赢整场战争。大燕联军的主力还在后面，敌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转身走进帐子，铺开新的图纸。这是铁矿到王庭的运输路线图，必须确保前线物资不断供。
帐外，草原的风依然在吹。
三更时分，前线传来最新战报。
苏明薇正在核对铁矿库存，帐帘被人掀开，巴特尔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公主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三天过去了，王爷挡住了进攻，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敌人没有撤退的意思。他们在赤水原北谷扎营，似乎打算打持久战。”
苏明薇放下手中的账册。
意料之中。大燕联军这次是有备而来，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退兵。战争进入僵持阶段，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“王爷还有什么话？”
“王爷说，请公主准备好长期作战的准备。粮草、武器、伤药，都需要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明薇站起身，“去把各部落首领请来，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。”
“是。”
巴特尔离开后，苏明薇站在地图前，赤水原的位置已经被朱砂标记了无数遍。敌人扎营不前，说明他们也在等待时机。
谁先出错，谁就输。
她拿起炭笔，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线。这是新的运输路线，如果敌人切断主路，就必须有备用方案。
阿依古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把奶茶放在桌上：“公主，您一夜没睡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王爷那边……真会没事吗？”
苏明薇看着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几条小路：“他会的。”
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阿依古丽注意到，她家公主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公主，”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，“您……担心王爷吗？”
苏明薇笔尖一顿。
“担心有什么用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我能做的是保证后勤不断。其它的，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阿依古丽眨眨眼：“可是公主，您刚才画的那条线，笔迹比平时重呢。”
苏明薇：“……”
帐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各部落首领到了。苏明薇收起情绪，抬起头来。不管心里怎么想，表面上她必须是那个冷静从容的公主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帐帘掀开，几位部落首领鱼贯而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扎那——那个曾经骂她“妖女”最凶的真香代表。
“公主，”扎那搓着手，“听说前线打赢了？”
“第一仗赢了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扎那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公主您不知道，俺们部落的人现在都夸您呢，说您修的路真管用，三天就到边境了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苏明薇看了他一眼：“扎那首领，有正事要说。”
“诶，对，对，正事正事。”
议事开始。苏明薇指着地图讲解新的运输方案，帐内灯火通明，炭笔在图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。
草原的天亮得早。
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帐帘照进来时，苏明薇刚好说完最后一个字。
“……所以这三条路线，必须同时保持畅通。”她站起身，“各位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几位首领交换了一下眼神。扎那第一个开口：“公主说的俺都记下了，俺这就回去安排人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。
“好。”苏明薇走到帐门口，掀起帐帘。外面的天已经大亮，草原上一片宁静，仿佛昨天那场大胜与这里无关。
“公主，”巴特尔跑过来，“王爷又传消息了！”
“说。”
“王爷说……”巴特尔顿了顿，脸上露出一丝担忧，“王爷说敌军可能在酝酿新一轮进攻，让公主小心。”
苏明薇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告诉王爷，王庭这边有我。”
巴特尔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？”
“公主，”他抓抓头，“您……真的不担心吗？”
苏明薇看了他一眼：“担心什么？”
“担心王爷啊……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明薇打断他，“他能在三天内赶到边境，就能在敌人发起进攻之前做好一切准备。我相信他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，但巴特尔突然觉得，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“俺……俺去办事了！”他转身就跑。
苏明薇站在帐门口，望着赤水原的方向。草原上的风依然在吹，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萧铁穆，你可得给我活着回来。
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，然后转身走进帐子，铺开了新的图纸。
战争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