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草叶的清香吹进帐内，苏明薇站在窗前，看着天边刚泛起的鱼肚白。昨晚上萧铁穆离开后，她在地图前站了整整半夜，把最近收集到的情报一条条重新梳理。燕九黎秘密接触呼延烈，萧衍与呼延烈往来密切，呼延烈秘密调动三千骑藏在赤水原北谷——这些线索单独看都不起眼，但连在一起，就成了一张危险的网。
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帐外传来脚步声，阿依古丽端着一盆水进来，看到她这幅样子不由得皱眉：“公主，您又一夜没睡？”
“睡了两个时辰。”苏明薇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，“够用了。”
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，欲言又止。苏明薇注意到了，但没有追问。她知道这个小妮子藏不住心事，现在不说，待会儿也会说。
果然，刚用过早膳，阿依古丽就忍不住了。
“公主，外面都在传——”她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的，“说您是大燕派来的奸细。”
苏明薇正在整理图纸，头也没抬：“让他们说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他们还说，您做的那些工程，其实是为了削弱北凉的实力。”阿依古丽急得快要哭出来，“奴婢刚才出去打水，听见几个牧民在议论，说您——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苏明薇放下图纸，“嘴长在别人身上，我还能堵住他们的嘴？”
“公主！”阿依古丽跺了跺脚，“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？万一王爷听信了谣言……”
“王爷没那么傻。”苏明薇终于抬起头看着她，“如果他信这个，上次就不会来找我联手了。”
阿依古丽一滞：“话是这么说……可是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，说您来北凉之前就和大燕朝廷有勾结，还说您修路建窑是为了方便大燕军队进攻——”
“这也说得太离谱了。”苏明薇不由得笑了一声，“照他们这么说，我辛辛苦苦挖煤烧炭修路建窑，最后是为了方便大燕打进来？那我图什么？”
“图什么？”阿依古丽眨眨眼，“奴婢也奇怪呢，公主您到底图什么？”
苏明薇愣了一下。她图什么？最初只是为了活下来，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人。后来呢？后来好像习惯了，习惯了北凉的生活，习惯了身边这些人，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的工程进度。
她图的大概就是——让这片草原变得更好吧。
“图这里的人能过上好日子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这个答案够了吗？”
阿依古丽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突然鼻子一酸：“公主，您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“那倒是……”阿依古丽绞着辫子，“可是公主，就算您不在意，总得想想办法止住谣言吧？这样传下去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。”
苏明薇重新拿起图纸：“谣言这种東西，你越在意它越来劲。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管它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她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，“对了，你刚才说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？”
阿依古丽想了想：“好像是从王庭外围传过来的，具体哪里奴婢也不清楚。但奴婢听说，最先嚼舌根的是几个经常在集市上晃荡的闲汉。”
“闲汉……”苏明薇眯起眼睛。普通闲汉可没那么大胆子敢编排王爷的女人，除非背后有人指使。
“公主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这件事背后有没有推手。”苏明薇把图纸卷起来，“你让巴特尔去查一下，那几个闲汉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好处。”
“公主是怀疑——”
“我怀疑的事多了。”苏明薇打断她，“先去查，查到了再说。”
阿依古丽应了一声，正要退下，又停下来：“公主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奴婢听说，呼延烈首领最近动作频繁，好像在联络各部落的人。”
苏明薇动作一顿。呼延烈……果然按捺不住了吗。
“他联络了什么人？”
“奴婢打听到的有限，只知道他和几个部落的首领见过面，具体谈了什么还不清楚。”阿依古丽咬了咬唇，“公主，您说呼延烈会不会真的——”
“会不会真的谋反？”苏明薇冷笑一声，“谋反是要掉脑袋的，他没那么蠢。现在王爷不在王庭，他最多也就是趁机动点歪脑筋。”
“那您可得小心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明薇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。外面的天已经大亮，阳光照在草原上，金灿灿的一片。但她知道，这平静的表象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暗流涌动。
“公主！”一个侍卫匆匆跑过来，“王庭那边传话说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赫连昭先生请您过去，说有重要的事商量。”
苏明薇放下帘子：“知道了，我这就过去。”
王庭的议事厅里，赫连昭正襟危坐，旁边还站着几个部落的首领。苏明薇一进去，就感觉到气氛不对。那些首领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警惕，不像平时那样恭敬。
“苏明薇来了。”赫连昭站起来，“坐吧。”
“先生客气了。”苏明薇在末位坐下，“不知叫我来所为何事？”
赫连昭看了她一眼：“外面的传言，你听说了吧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各部落首领都很关心这件事。”赫连昭指了指旁边几个为首的人，“他们想听听你的解释。”
“解释？”苏明薇扫了那几个人一眼，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。清者自清，如果王爷信我，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如果王爷不信我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！”一个脾气火爆的首领拍案而起，“别以为王爷护着你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！你一个南朝来的女人，凭什么在北凉指手画脚？”
“凭我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。”苏明薇不卑不亢，“煤挖出来了，路修通了，砖房盖起来了，粮食收成了——这些事，我来做到了。哪位首领不服气，大可以出来说说，你们部落在这些项目里占了多少便宜？”
那首领一滞，说不出话来。其他人也面面相觑。确实，苏明薇做的那些工程，惠及了整个北凉，没有部落能例外。
“苏明薇。”赫连昭咳嗽了一声，“大家不是不相信你，只是这件事闹得太大了，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？”苏明薇站起来，“好，我给你们一个说法。我苏明薇，从大燕来北凉，是为了找一条活路。这点我不否认。但我来北凉之后做的事，每一件都是为了让北凉变得更好。如果这也有错，那你们告诉我，什么是对的？”
议事厅里安静极了。几个首领交换着眼色，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个态度。
“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苏明薇扫视一圈，“是谁，我暂时不想说。但我奉劝各位一句，现在是关键时刻，大燕虎视眈眈，呼延烈蠢蠢欲动，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内斗？”
“你——”那火爆首领又要发作，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赫连昭叹了口气：“苏明薇，你先回去吧。这件事我会处理。”
“多谢先生。”苏明薇行了一礼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议事厅，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。她抬手遮了一下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皱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侍卫跑过来：“公主，不好了！外面有一群人骑着马朝这边跑过来，为首的——为首的是呼延烈！”
苏明薇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么快就来了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大步朝外走去。帐外的草原上，一队人马已经越来越近，为首的正是呼延烈。他骑在马上，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，身后跟着数十个骑士，清一色的黑色劲装。
“呼延烈首领。”苏明薇站在帐前，冷冷地看着他，“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呼延烈勒住马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没什么意思，就是来看看公主最近过得怎么样。”
“看完了？”苏明薇不吃他这套，“看完了就请回吧，王庭重地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闯的。”
“公主这是在赶客？”呼延烈笑了一声，“可是我听说，公主现在自身都难保了，还有心思管别人？”
“我的事就不劳首领操心了。”苏明薇寸步不让，“首领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三千骑藏在赤水原北谷，可别让人发现了。”
呼延烈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公主知道的不少啊。”
“该知道的我都知道。”苏明薇上前一步，“首领，我劝你一句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王爷只是不在，又不是死了。你真以为北凉没人治得了你？”
呼延烈盯着她看了半天，突然大笑起来：“好，很好。公主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拨转马头，“今日就到这里，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尽头，苏明薇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呼延烈既然敢来，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接下来，还会有更多的风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