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姑娘，去第三医院？”
“嗯。”温婉靠在座位上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司机踩下油门，桑塔纳汇入清晨的车流。温婉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师傅的身体不是已经好转了吗？
上次去医院探病，医生明明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。当时她还松了一口气，觉得最坏的情况总算是过去了。
怎么突然就……
“姑娘，别太着急。”司机又从后视镜看她，“第三医院很快就到。”
温婉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摸出手机想给方旭东打个电话，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：“老方，我正在去医院。师傅他……到底回事？”
“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，”方旭东的声音也很急，“刚才护士给我打电话，说张师傅突然心脏骤停，正在抢救。你先过去，我这边安排一下马上到。”
心脏骤停。
四个字像四把刀插在温婉心上。她想起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辨认纱线的情景，想起他把自己当女儿看待的点点滴滴。
师傅，您一定要撑住。
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，温婉扔下二十块钱就往急诊室跑。白色的大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，混合着病人家属的哭声。
抢救室门口围着一群人。温婉一眼就认出了老张的儿子张国强——那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汉子，此刻眼眶红红的，手里攥着一团纸巾。
“国强哥……”温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“师傅怎么样了？”
张国强抬起头，看到是她，眼泪又掉下来了：“小婉我爸他……”
他哽咽着说不下去，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过来扶住他。这是张国强的妻子，她眼眶也是红的：“我爸他今天早上突然就不行了，医生已经抢救了两个多小时……”
两个多小时。
温婉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她一把抓住张国强的手：“让我进去，我要进去看他。”
“不行啊，”张国强哭着摇头，“医生说正在抢救，不让进。小婉，怎么办？我爸这次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……”
温婉的心像被刀割一样。
她想起刚进厂的时候，自己什么都不懂，是老张手把手把她带出来的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，连纱线都不会辨认，老张就一遍遍教她，不厌其烦。
后来她技术越来越好，老张比谁都高兴，逢人便说“我徒弟有前途”。每次她被欺负，老张都会站出来替她说话。有次李建国故意找她麻烦，老张当场就翻脸，指着李建国的鼻子说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当我徒弟的对手”。
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，温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国强哥，会没事的。”她握着张国强的手，声音虽然抖，但尽量让自己冷静，“师傅他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张国强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，一个护士走出来：“张守成的家属在吗？”
“在！”温婉和张国强同时冲上去。
护士摘下口罩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们尽力了。但老人家太虚弱，这次是彻底不行了。他现在清醒着，想见见你。”
最后一句话是对温婉说的。
温婉愣了一下，随即疯了一样往抢救室冲。护士想拦她，但根本没拦住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温婉看到了老张。
老人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监护仪滴滴作响，显示着微弱的心跳。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，看到温婉进来，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“小婉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温婉冲到床边，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，现在只剩皮包骨。
“师傅，我回来了。”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，“您别说话，好好休息，医生说您会没事的……”
老张微微摇头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：“小婉，别哭。师傅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。你要好好的，继续走下去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温婉跪在床边，泪流满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