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今日人比昨日还多。
陈之三人到时,场外围了几层人,里圈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。南宫玥踮脚往里张望,兴奋道:“有人在比兵器!”她拉着陈之挤到前排,千莲则留在人群外侧,背靠一棵老槐树,目光扫过场中。
场中比试的是两个年轻人,一人使棍,一人使刀。使棍的正是昨日那个叫魏继的少年,身形瘦削,木棍如蛇,点、扫、劈、刺,招招干净利落。使刀的比他年长几岁,刀势凶猛,却始终近不了魏继的身,被棍影逼得连连后退。数十招后,魏继一棍点在那人手腕上,刀脱手落地。那人甩着手认输,退出了场。
围观者喝彩声一片。魏继收棍,没有得意之色,转身正想走,目光却扫见人群里的陈之。他停住脚步,抱了抱拳:“兄台也来了。昨日与你过招,没来得及问姓名。”
陈之拱了拱手:“陈之。”
魏继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他正要转身,人群外却传来一个声音:“慢着。”
一个灰袍人从人群后走出来。他身材不高,面容普通,腰间挂着一柄窄刀,看起来毫不起眼。但他走到场中站定时,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陈之注意到千莲在槐树下的目光微微一动,看向那灰袍人。
灰袍人看向魏继:“我听说你棍法不错,取的是哪家门路?”
魏继抱棍:“无门无派,自己练的。”
灰袍人笑了一下:“自己练的,能练到这个地步,算是有天赋。”他转而又看向陈之,“你是昨日连胜六局那个?”
陈之道:“侥幸。”
灰袍人道:“侥幸不侥幸,比一场便知。”他慢慢抽出窄刀,刀身不长,刃口雪亮,“我叫沈阔,没什么名头,就来试试你的剑。”
场中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旗角的声音。陈之看了一眼千莲,千莲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陈之便拔剑出鞘,走入场中,道:“请。”
沈阔没有多话,窄刀一横,抢先出手。他的刀法不像江湖路数,没有花哨动作,每一刀都又快又稳,直取要害。陈之连挡几刀,虎口被震得发麻,心知遇到了硬手。他不再退让,转守为攻,短剑如电刺向沈阔肩头。沈阔侧身避过,反手一刀,刀刃贴着陈之的剑身滑过,带出一串火星。
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,打了三十余合,不分胜负。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,没有人出声,都盯着场中那两道身影。陈之越打越觉得不对劲——沈阔的刀势虽猛,却始终留着一线余地,不像真要与自己分个高下,倒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又斗了十余合,沈阔虚晃一刀,退开三步,横刀道:“好剑。我不是你对手,认输。”
他收刀入鞘,也不多话,转身便走,混入人群。陈之立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眉头微微皱起。
千莲从槐树后踱过来,低声道:“他在试你的路数。”
陈之道:“我知道。他刀法不比我弱,却主动认输,一定有所图。”
千莲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望着沈阔消失的方向,目光沉了沉:“这个人不像亦霄城的本地武师。他的刀法有边军的路子。”
南宫玥挤过来:“你们说什么呢?”
陈之收了剑:“没事。”
回客栈的路上,千莲走在最后,脚步慢了一拍。他忽然开口:“魏继那小子,不是简简单单的自己练的。他的棍法,我见过。当年北启军中有一支枪法的底子,被人改成棍法,传在民间。”
陈之偏过头看他:“你是说魏继——”
千莲没有往下说。他道:“沈阔若真是边军出身,那他今天来试你,背后的人多半不只盯着我的仇。咱们在亦霄城,要小心了。”他语声一落,便不再开口,只把腰间布卷的系带重新扎紧。午后阳光斜照,三人的影子被拉成了三条长长的线,正好映在城门洞的黑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