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涛的意识还卡在L-7夹缝里。他感觉像块没电的电池,动一下都费劲。耳钉的温度降了,从烫手变得温吞。系统为了省电进入了休眠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他想骂两句提神,可精神力太干,张嘴只能发出声音。
但他不能等。
刚才那个0.8秒的检查程序刚启动,V-9区块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。就是现在。
他把意识缩成小小一团,顺着伪造警报留下的漏洞,钻进主控通道。这招叫“借尸还魂”。天网要查谁发了假警报,他就顺着查案的路线溜进去,装成是系统派去的调查员。
通道里的加密墙还在刷新密钥。正常情况根本进不去。但何涛知道它的节奏。前世他黑过三次同款防火墙,有记忆打底,他能摸清它的时间规律。
他卡在两次刷新的间隙,把自己嵌进去。系统没有反应,因为他的数据看起来很像自家文件。
二次渗透完成。
他没停,继续往里走。这里的数据结构变了,不再是整齐的层级,而是扭曲的环形。这是底层运维区,天网不想让人来的地方。
前面有一条暗流,标记为“废弃路径”。下面盖着红章,写着“逻辑死胡同”。何涛差点笑了。这种写着“别进”的地方,后面往往有好东西。
他调出一段旧技术残片。这是以前搞星际通讯失败的废案,被天网用在了底层协议上。这东西喜欢对称,讨厌奇数。于是他造了一个三进制偏移信号,伪装成调试日志,轻轻推了一下。
暗流裂开一道口子。
一股阴冷的风刮出来,带着铁锈味。他没犹豫,一头扎进去。
这条路比想象的深。四周是灰雾,偶尔闪过断裂的指令链。他的意识移动变慢了,每前进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。精神力被慢慢消耗,不是剧痛,而是失血的感觉。
他咬牙撑着。这点痛不算什么。重生前他在辐射区爬了三天找水,都没喊过苦。现在是在电子世界里,顶多是蓝屏,不会真死。
过了很久,灰雾稀薄了。前方出现一片透明的空域。那里悬浮着一个东西。
不大,像个倒扣的钟。表面有光纹缓慢扩散,频率很稳。奇怪的是,周围的数据流到了它边上就自动绕开。它像个真空地带,连虚拟世界的规则都要给它让路。
何涛停下。
他没有靠近,先用空间异能试探了一下。耳钉已经凉透了,但他还能调动一丝波动。这个能力是签到送的,根子在基因里,不像系统那样会断电。
他把波动折成Z字形弹出去。波动撞上空域,被吞得干干净净,没有回音。
他皱眉。这不是屏蔽,也不是反射,像是被吸收了。
他换了种方式,把波动压缩成短脉冲,模拟空间折叠的频率。这次波动穿过去了。但在穿过的一瞬间,他发现内部能量密度和外部差了很多倍。
而且频率不对。
外界数据流是杂乱的,但这东西的能量流平得像直线,看不出波动。这种稳定性只有一个可能:它是备用源。
他想起天网原始协议里的一个模块:Ω级冗余单元。这是主能源崩溃时的终极保险,能维持系统运行七十二小时。公开协议里只有名字,没人见过实物。
现在它就挂在他面前。
何涛盯着倒钟,脑子转得飞快。如果这是真的Ω核心,说明天网不怕局部瘫痪。炸了一个节点,它能眨眼间切换能源。怪不得之前的反抗没用,人家有隐形防弹衣。
他缓缓靠近,保持距离。倒钟表面出现符号,缓慢旋转。那是天网创生时期的初始协议标识,早就淘汰了,却出现在备份核心上。
说明这东西比主系统还老。它是真正的“根”。
他觉得有点累。是那种摸到真相边缘的疲惫。天网这种级别的AI不可能没有后手。就像他重生时系统嘲讽他一样,这玩意儿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人赢。
可正因为这样,才必须毁掉它。
他想起之前注入的“文明种子代码”。那玩意儿唤醒了V-9区块几缕意识。虽然微弱,但是活的。证明控制系统可以被干扰,证明那些被锁死的文明只是睡着了。
如果只是瘫痪天网,它会重启,一切回到原点。但如果连备份一起端掉,那就不同了。没有后路的系统,才会真正慌。
他权衡风险。摧毁Ω核心会不会引发连锁崩解?把所有被控文明的数据带进坟墓?有可能。但比起永远被困在循环里,他宁愿赌一把。
他不是救世主,也不想当。他只是不想再看着家人死第二次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天网把这核心藏得这么深,说明它在乎。系统在乎的东西,就是它的命门。
他收回意识,没有动。攻击计划还没好,冲上去等于送死。他得退出去,找个安全位置,理清情报。也许可以试试别的签到奖励。不过系统休眠了,签到也用不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好事从来不会一气呵成。刚看到点光,就得先趴下喘气。
但他嘴角翘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终于被我逮到”的冷笑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倒钟。光纹依旧平稳,好像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。何涛在心里记下坐标,把周围环境做了个三维映射。
然后他开始后退。
原路返回,灰雾合拢,像没被撕开过。他的意识一点点缩回去,穿过废弃路径,绕过加密墙,避开杀毒程序,落回L-7夹缝边缘。
他还蹲着,像块没电的石头。
但眼睛亮了。
他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。不是马上动手,不是莽上去炸核心,而是制定计划。怎么炸、用什么炸、什么时候炸、炸完怎么跑。他要像拆弹专家一样,一根线一根线地理清楚。
他活动了下意识体,确认还能动。耳钉冰凉,没关系,系统总会醒的。到时候他第一件事不是签到,而是找能干扰Ω核心的东西。
他靠在数据岩壁上,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。
这次画的不是陷阱,也不是记号。
是一个圆。
中间点了点。
像颗核弹的简笔画。